分卷阅读146



半世浮沉，这肉/体痛楚已经不足以让他皱眉。

但确影响到他神。

曹植简明扼要地将李隐舟举荐给曹，大赞其明医术与过人胆量，只字不提先前自己遇袭之事，仅用旁人指代搪过去。

曹微微地阖目，灰黑眼睫带沧桑黄。

他不拘身份，闲话家常似：“既是师承张机，想必本领不及张机，不如作罢。”

曹植并不服气：“丞相当闻，青于蓝，冰寒于水，不试试怎么知个人本领短呢？”

听闻这话，曹垂在膝上手指略停了停。

他慢条斯理拂走沾在衣襟丝尘絮，以瞥制止乱了眼神、张欲言杨修，毫不介怀地摆摆手。

“说得对，尺有所短寸有所。昔秦将军蒙恬蒙毅战功赫赫，父辈裨将军艰辛伐楚便不为人知；我朝周亚夫鼎鼎大名，谁还知其父武侯竟是何人？可见不当以辈成就衡量晚辈，后浪无穷也。”

此话，便是少不更事曹植也知说错了话，煞白了脸正准备分辩，却听身边“周隐”以极随和平淡语气：“丞相所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如是而已。”

曹倒不意此人竟敢答话。

这短短十六字，俗，却也俗得恰到好处。

他端起茶徐徐饮，方才隐约威严随着雾气散去，和缓意：“说也是，便替孤看看吧。”

曹植颗心已噗噗直，李隐舟却心平气和极了。

曹是什么样人物？他若真想教训儿子，断不至于用这透亮话来恐吓，越是直白，越见其教导子辈谨言慎行良苦用心。

自己借这句俗语替曹植表白谦卑懂事，饮水思源之意，也算给父子俩个台阶，省得再纠缠去又易生变。

他错开杨修意味复杂视线，搭上曹伸手腕。

指腹隐有粒黄豆似脉搏突突动，尺关然有如颗明星独起。

烘烘风掠过脸颊，吹落滴不起眼细汗。

——这竟然是瘤脉象！

李隐舟竭力掩盖眸惊愕，难怪张机咬定曹无药可救，除非破骨开颅方有线生机，曹罹患并非普通头风，而是脑瘤。

抬眸瞥见曹古井无波、淡若止水双眸，谁能想到他如此平静神竟掩藏了这样致命死门？

华佗句放血疗法被丢大牢闹得满城风雨，而张机定是判断了其疾病真相，其行踪才瞒得丝不透。曹畏惧既不是针石也不是开颅。

唯独怕自己绝症消息动摇军心。

……

两人隔了明晃晃光对视眼，个极冷静，个极克制，彼此心知肚明，片刻竟无人说话。

窗外，鸟雀扑地展翅，将叶片落两片，落在泥里，细细声。

李隐舟飞快缩回手，燎火似快速：“丞相身体康健，本无大碍。只因疲乏，风邪体，所以偶有头痛。或兼有呕吐，视物不明，皆是同样病因。某可开个方子暂且调养，也许可有转机。”

曹抽回了捋平了袖，颔首：“所说病症都属实，孤未却仿佛已经看见了，可见确比张仲景息，就留在孤身边伺候吧。”

听他赏识周隐，曹植不禁喜，而杨修却生更深疑心——没有大碍？没有大碍怕不是最可怕病！

李隐舟头承答，于视线盲区悄然去掌心涔涔薄汗。

————————————————

是夜，邺城，大牢。

暮冥冥罩来，夜便森然。而对于大狱囚犯而言，也不过是天光由晦暗转成了更深沉漆黑，日夜没有太大区别。

盏灯，摇摇曳曳，欲灭未灭，简直可怜地燃着豆大光，隔了三尺开便只剩个针尖似光，就如这里头希望，仅用这丁光明吊着人活去欲望。

潭死水里头，两枯朽、老迈身影隔了厚厚堵墙、在栅栏前凑近了脑袋，彼此只能瞧见对方努力伸尖。

其个：“谬误谬误，病由邪生，或外邪体，或内邪过盛、错位、转移，则成病灶。切病症都有其因，除去病因就能好转。”

另声音更嘶哑些，却也寸步不让：“枉然枉然，对症药才是正。只知其里不谙其表，纸上谈兵也！”

“顽固，难怪连病症都诊错！”

“可，张老头不也在这里陪老夫？”

……

狱卒百无聊赖地挖了挖耳屎，放开指尖、对着灯火细细数着这些话磨多少老茧。谁能想到名噪时神医华佗，和声动江淮士张机竟就是两个天天拌嘴子糟老头？

再吵去就要论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了。

开始他还听来当说谈资，然而到这些病啊邪啊，就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