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处,然后消失。他盯着她的双手,看着她拿着红球做出一个个不可思议的动作,接着又啜了一口酒。“我觉得很棒。”

“棒什么?”

“幻觉这个点子。”

你别他妈的这么容易感伤,他对自己说。你一喝酒,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但是,这种自知之明却无法阻止他再喝一口威士忌,他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有时候,现实是很难让人接受的。”同样,他也无法阻止自己在这个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

此话一说出口他便立刻后悔了,同时也后悔自己刚才不该瞄自己的身体。他想换话题,但卡拉却不像一般人那样立刻表现出同情和怜悯,而只是说:“你知道吗?我并不确定现实的成分到底有多少。”

他皱起眉头,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一生中的绝大部分难道不是幻觉吗?”她继续说。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过去的一切都成了记忆,对吧?”

“没错。”

“而未来的一切又都是想象。这两者都是幻觉——记忆是不可信的,而我们又无法推测未来。唯一完全真实的,唯有此时我们所在的现在——可这又是不停地从想象变成记忆的过程。所以,你懂了吗?我们一生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幻觉。”

莱姆微笑起来。身为一个科学家和逻辑学家,他很想从她的理论中找出漏洞,但还是失败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一点儿也没错,自己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对“过去”的回忆上,回忆意外发生前的生活,以及之后产生的巨大变化。

可是未来会怎样呢?哦,对,他经常憧憬未来:除了萨克斯和托马斯,没什么人认识他。他每天至少花一小时锻炼身体——进行关节活动练习、去附近的医院做水疗,或者在卧室楼上的电动自行车上骑行锻炼。这些训练都对恢复神经和心脏机能有利,同时也有助于提高肌肉的耐力,并能提高免疫力,预防其他疾病。当然,他付出这些努力只是为了保持身材健美,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康复的基础上。

他又把卡拉的理论放在工作上:只要一有案子,他便不停扫描他那巨大的记忆库,搜寻刑事鉴定的知识和曾经发生过的案例,以此来推断疑犯可能藏身之处以及下一步想采取的行动。

过去的一切都是记忆,未来的一切都是想象……

“当我们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说着,在咖啡里加了一勺糖,“我得向你坦白。”

他又喝了一口酒。“坦白什么?”

“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种感觉。”

啊,对了,他想起来了。那种目光,那最熟悉的“快从这个残废面前逃走”的目光,而且配合着微笑表演。但还有比这更糟的事,那就是针对这个目光和微笑而提出的“非常笨拙的道歉”。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有点难为情,然后才说:“我的感觉是——你真是个厉害的魔术师啊!”

“我?”莱姆惊讶地问。

卡拉点点头。“你代表的就是现实与认知。当人们看到你,看见你是个残障人士时……你是这么说的吗?”

“官方的说法是‘身心障碍’,但我对自己的说法是:我‘报废’了。”

卡拉笑了起来,接着又说:“他们看见你不能动,很可能认为你心理也有问题,或认为你的反应一定很迟钝。没错吧?”

这是实话。不认识莱姆的人,经常大声把话说得很慢,用最简单的字眼解释再清楚不过的事,莱姆有时会故意用漫无边际的话回应,或干脆装妥瑞氏症,好把那些吓坏的访客赶出房间——这让托马斯很生气。“他们对你会产生第一印象,认为真实的你不可能藏身在他们看见的幻觉之后。一半的人会受到你身体状况的影响,而另一半的人连看都不敢看你。这就是你欺骗他们的方式……无论如何,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看到你坐在这张轮椅上、一副受尽痛苦折磨的样子,我居然没有半点同情,也不想问你的身体状况,连说声‘很遗憾’都没有。当时我只是在想,妈的,你是多厉害的一个表演者啊!我知道这很蠢,但我有种感觉,觉得你自己也很清楚这种状况。”

这些话让莱姆彻底开心了,他向她保证:“相信我,我不会对那些装怜悯或装斯文的人客气的,愚蠢反而好一点。”

“是吗?”

“没错。”

她举起了咖啡杯。“敬最著名的魔术师——无法移动者。”

“我可没办法做什么手部戏法。”莱姆说。

卡拉回答:“巴尔扎克先生常说,‘头脑’戏法才是最厉害的技术。”

这时,他们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以及萨克斯和塞利托走进长廊时的说话声。莱姆扬起一条眉毛,赶紧低头凑近吸管。他小声说:“看清楚了,这是我自创的戏法,名叫‘消失的有罪物证’。”

朗·塞利托问:“首先,你们觉得他死了吗?是不是躺在河底喂鱼了?”

萨克斯和莱姆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这位胖警探又说:“可是你们知道那里的水流有多急吗?有些孩子想游过这条河,但从此再也没见到他们。”

“除非让我看到尸体,”莱姆说,“我才相信。”

尽管他不认为疑犯已经溺毙,但至少有件事是值得庆幸的:现在已过下午四点,离前一位被害人遇袭已过了两个小时,而他们还没听到任何人遇害或失踪的消息。那名凶手差点被捕,又下水游了个泳,可能已对他产生了一些恫吓作用;也许他知道警方已循线追来,只好放弃攻击行动或至少暂时躲一阵子。这给了莱姆和专案小组人员一个喘息的机会,使他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找出嫌疑犯的藏身之处。

“拉里·伯克的下落如何?”莱姆问。

塞利托摇摇头。“我们派了几十个人出去找,再加上一群志愿者——那些不当班的警员和消防队员。牧师已去安慰他的妻子和孩子了,市长也提供了悬赏奖金……但我得说,情况看来不妙。我猜他可能被塞进那辆车的行李箱,跟着一起沉入水中了。”

“他们还没把那辆车捞上来吗?”

“他们根本还没找到那辆车。河水黑得像深夜,下面还有暗流。有个潜水员告诉我,说很可能那辆车还没沉到河底,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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