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萨克斯注意到牛仔裤是阿玛尼的,但是褪色严重,磨损厉害——不是新衣服经过工厂水洗做旧的效果(萨克斯当过时装模特,对这种没什么意义的潮流不屑一顾)。裤子要么是二手货,要么据萨克斯猜测,可以追溯至更早的、家境优渥的时期。

情况可能就是如此。她注意到男孩的书桌上有张镶框照片——几年前,男孩和他父亲站在一架私人飞机旁;他们身前摆着钓具,远处耸立着加拿大或阿拉斯加的高山。另外一张照片里,一家人好像是坐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五百英里大奖赛的包厢座位里。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了,警官。还是警探?还是——”

“叫我阿米莉亚吧。”

“阿米莉亚。很美的名字。”

“你儿子不会有事吧?”

“布莱恩……我不知道他会怎样。我觉得他现在很愤怒。也许是麻木。我们俩都麻木了。”

“多大?十二岁?”

“是的,没错。这几年很难对付,麻烦的年龄段。”她的嘴唇一阵战栗,然后是沉默,“谁来承担责任?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我不知道。市里会调查的,他们很敬业。”

“我们对这些设施坚信不疑,扶梯、高楼、飞机、地铁!谁造的,谁就得造得安全可靠。我们怎么知道有危险?我们只能信任。”

萨克斯拍了拍她的肩膀,担心这个女人会陷入歇斯底里。但是桑迪很快又恢复了冷静。“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事。很多人都不会来的。”她好像忘了之前说过这话。

“还想说一下,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萨克斯在桑迪手里放了一张名片。警察学院可没教过这个,说实在的,她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萨克斯全凭直觉行事。

名片被揣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裤子原本值三位数。

“我要走了。”

“哦,好的。再次感谢。”

桑迪拿起儿子的脏餐具,领着萨克斯走出门口,然后消失在厨房里。

在靠近前厅的地方,萨克斯又找到弗罗默的堂兄弟鲍勃,问他:“你觉得她的状况怎么样?”

“跟我们预想的差不多。我们会尽力而为,我和我妻子。可是我们自己有三个孩子。我想我可以把车库收拾出来。我离得最近,也是兄弟姐妹中的老大。”

“什么意思?”

“我们的车库是独立式的,你知道,能容纳两辆车;有取暖设施,因为我的工作台设在里面。”

“他们和你一起住?”

“会有人跟他们一起住,我还不知道是谁。”

“在斯克内克塔迪?”

鲍勃点点头。

“这房子不是他们的?租的吗?”

“是的。”他悄声说,“他们有好几个月没付房租了。”

“他没有人寿保险吗?”

他面露愁容。“没有,他退掉了。他需要用钱。你知道,格雷格决定要回报他人,几年前辞掉了工作,开始做慈善。中年危机之类的吧。他在商城做兼职,便于去施粥所和收容所做义工。这对他来说是好,却苦了桑迪和布莱恩。”

萨克斯跟他告别,走向门口。

鲍勃送她出来,说:“哦,别误会了。”

她转过身,眉毛往上一扬。

“可别替桑迪觉得不值。她自始至终都支持他,从不抱怨。还有,天哪,他们真是深爱彼此。”

我走向切尔西的公寓,我的“子宫”。那是我的天地,美好的天地。

当然还要看看身后。

没有警察追上来。没看到红,那个女警察。

商城里的那场惊吓过后,我走了数英里路,穿过布鲁克林到了另一条地铁线。我中途又停顿了一下,重新买了一件新外套和一样新头饰——还是棒球帽,不过是黄褐色。我长着一头金发,又短又稀疏,但我觉得出门时最好还是遮住。

干吗要让那些购物者有机可乘呢?

我现在终于镇定下来了,不会每看到一辆警车就心脏狂跳了。

回家花了很长时间。布鲁克林和切尔西相隔很远很远。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切尔西。我觉得,我听说过它是以英国的某个地方命名的。听上去很有英国味。我想,他们那里有一支运动队叫这个名字。或者,这可能只是某个人名。

这条街,我的街,二十二街,闹哄哄的,但我的窗户很厚实。我说了,就像子宫。屋顶有个露天平台,我喜欢那儿。公寓楼里没人上去,我没看见过。有时我坐在上面,希望能抽抽烟,因为坐在城市的高台上,边抽烟边看风景似乎是老纽约客和新纽约人的基本体验。

你从屋顶可以看到切尔西旅馆的后部。旅馆里住着一些知名人物,不过这个“住”,就相当于居住,如音乐家、演员、画家之类。我坐在折叠椅上看鸽子、云彩、飞机、街景,留神倾听住在旅馆里的音乐家的音乐,但从没听见过。

现在我来到了公寓楼的前门。再看看身后,没有警察,没有红。

我穿过门厅,沿着走廊往前走。墙上的油漆是深蓝色的和……医院风格的,我想起了那道阴影。这是我的用词,我刚刚想到的。下次见到弟弟时,我会告诉他。彼得会喜欢的(我们的过去太沉重,所以现在我更喜欢幽默)。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闻起来就像用腐肉造成的。我在绿意繁盛的郊区长大,从没想过待在这种地方会舒服自在。这所公寓原本是个临时落脚点,但我越来越喜欢。而且我发现,城市本身也适合我。我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对我而言,不引人注意很重要。考虑到方方面面,都是如此。

好了,舒适的切尔西。

子宫……

我进屋,开灯,锁门,查看入侵的迹象,但没人闯进来。有人会说,我是个妄想狂,但就我的生活而言,现在这真的不算妄想狂,对吧?我往鱼缸里撒鱼肉碎屑,撒在鱼儿的天空里。这种饮食看起来总归不对。但我吃很多肉,我自己也是肉。所以这有什么不同呢?而且,它们喜欢吃肉,我则喜欢这种迷你型的狂暴生物。它们是金色、黑色和红色的,凭纯粹的本能横冲直撞。

我进浴室洗个澡,洗去从商城带出来的忧虑,也洗掉一身汗。即便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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