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笑着回应,但跟她的笑不同,礼貌又客套,并说要找维托里奥。她走开了,回来时说他过几分钟就出来。“坐吧,喝点咖啡。”
她又试图调情。
“请给我杯黑咖啡。一块冰。”
“冰咖啡?”
“不是。一杯咖啡。热咖啡,但加块冰。”
她把尼克带到临窗的卡座,他坐下来,环顾四周。太好了,他暗自评判。他当即喜欢上了这里。油毡布必须拿掉——鞋跟印太多了——墙纸也要去掉,他会把墙壁粉刷一下,也许刷成暗红色。这地方窗户多,采光好,这间屋子能承受那种颜色的墙壁。他还会挂些画作。去找一些描绘老布鲁克林的画作,如果能找到,就很有社区气息了。
尼克喜爱自治城镇。多数人不知道,直到一八九八年,布鲁克林都是一个自成一体的城市。事实上,布鲁克林曾是全国最大的城市(仍是最大的自治城镇)。他要找些水滨公园和展望公园的图片来。也许会找些布鲁克林名人的肖像。沃尔特·惠特曼,当然啦,必须得有他。那首诗,《过布鲁克林渡口》——好,他要弄张渡口的图片来。阿米莉亚的父亲也是布鲁克林人,他告诉过他,华盛顿及殖民地军队跟英国人在这里打过仗(吃了败仗,但多亏河流结冰,安全撤退到曼哈顿)。乔治·格什温。据说,马克·吐温是用布鲁克林一名英勇消防员的名字给他的人物汤姆·索亚命名的。他要把他们的画像都找来。也许找那些钢笔画。酷。时髦。
但是,本地人阿尔·卡彭的画像肯定不要。
一道阴影盖过来,尼克站起身。
“我是维托里奥·基拉。”来者是个壮实的男人,橄榄色肤色,同时又显出病态之色。他身上的西装大了一号。尼克心里嘀咕,不知饭店出售是不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可能吧。灰色的头发完美无缺,浑若一体。
“我是尼克·卡瑞里。”
“意大利人。祖籍是哪里?”
“弗拉特布什。”
“哈!”
尼克又说:“很早以前,是博洛尼亚。”
“我们有意大利餐。”
“我听说千层面很好吃。”
“是啊,”基拉说,“不过有难吃的千层面吗?”
尼克微笑。
女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你要来点什么吗?”她问基拉。
“不用了,别管我,汉娜。谢谢。”她转身走了。
这个人将沧桑的双手合到一起,低下头。“好了,叫我维托吧。”
“呃,维托。我对你这地方感兴趣,很感兴趣。”
“你开过餐馆吗?”
“这辈子只在餐馆里吃过饭。”
嗯,这辈子的大部分时间……
大块头男人笑起来。“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开餐馆的。”
“这是我想做的事。这种地方总是有的,你知道,一个有社区气息的地方,大家在这里消磨时间。和和气气的,搞搞社交。不管经济形势怎样,大家还是得吃饭啊。”
“这倒是实话。但很辛苦,很辛苦。”他审视他,“不过你不像那种怕干活的人。”
“不,我不是。好了,我从我的律师那里拿到了交易单,我看过了。好像不错。要价的话?我手上有些钱,是从我母亲那里继承的,她去——”
“真是难过。”
“谢谢。我在跟几家银行谈。现在,关于价格,我们有了一个差不多的数字。做一点点让步,我相信我们可以谈成。”
“是啊,我出价,你掏钱,这就成了。”这人半开玩笑半认真。这就是生意。
尼克往后一靠,放心大胆地说,“在我们继续之前,我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好啊。”
“我有犯罪前科。”
维托往前一探,紧紧盯着尼克,就好像他刚刚说他长着塑料皮肤,他要看一下。
尼克跟他四目相对,脸上露出诚恳的微笑。“罪名是抢劫和施暴。我没干。我从没犯过罪。我在着手证明我的清白,我觉得我会被免除罪责的。或许过几天我就可以拿证明给你看,或许时间要再久一点。但不管怎样,我真的希望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
“你没干。”不是疑问,而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没有。我想给人帮忙,被抓进了监狱。”
“你拿不到卖酒执照。这占我们收入的三分之一。”
“我的律师正跟政府办理饮酒许可的事。他觉得可以批下来。我被免除罪责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我说不好,尼克。这完全是另一回事。我在这里当老板有二十年了。你知道的,这是声誉问题。”
“当然,我理解。”尼克说得自信满满,因为他就是自信满满,“但我的律师说了,我可以拿到法庭的赦免书,完完全全的无罪证明。”
“尼克,我得快点出手。”维托双手一抬,手掌向上,“我遇到些麻烦。身体原因。”他放眼店内,大概坐着三十个顾客。有个男人想结账。基拉朝一名服务员喊了一声,指了指。
“人员是个问题,”他说,“人来了又走,不再出现,不然就是对顾客态度恶劣。他们偷东西。你必须放他们一马。你就像一个父亲和老师,你知道的,校长,一直都这样。他们还想抢劫你。”
“肯定的,跟别的行业一个样。你必须精于此道。我在想,或许可以请你当一段时间顾问。”
“这事我不了解。我身体不好。我老婆和我们的女儿在照顾我。我的大女儿,她搬回家里了。我必须悠着点儿。你知道的,外面有专业人士。顾问,餐饮业顾问。他们很贵,但对你来说是个好方法。”
“我知道。但考虑一下吧,维托。我很乐意付你报酬。你甚至不用来店里,我每周来见你两次之类。”
“你是个好人,尼克。你没必要把你的过往告诉我。这又不像应征煎炸师,我要查你的推荐信。我们达成交易了,你签协议的时候露个面,我关心的只是你有支票。但你对我坦诚相告。可是我得告诉你,我需要考虑一下。”
“我没抱别的指望。还有,维托——那报价?”
“怎么了?”
“我可以接受。”
“你不怎么擅长讲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