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落霙篇 十)夜谈



等唐咲回来时,发现霙坐在桌旁,桌上还摆着沏好的茶水。

“你不睡觉吗?还有,这茶叶哪里来的?”

“文大夫塞给我的。”霙俏皮地说“不太想睡,想和你聊会儿,仔细想想我来这里三天了,好像没怎么和你正经聊过天,来,坐吧。”

“哦...”

“话说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人,你就不会怀疑我或者,想了解我什么事嘛?”霙问唐咲。

“嗯...我觉得你一个女孩子,都昏迷在雪里了,肯定要帮你呀,母亲生前也劝戒过我,不要把每个人都想的那么坏,虽然...现实往往不如人愿。但是,你除了有些幼稚外,好像也没有什么麻烦事,至于你之前的事...如果有难言之隐的话,我也不好去追问吧。”

霙有点惊讶,心想你原来能一次说这么多话,还能想这么多事。

“那...如果你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就先发难了。”霙笑着说。“你之前是在苍蓝城里住吗?”

“算是...”

“在城里做什么的,木工吗?”

“不,不是。”唐咲的目光移到霙身后的墙上,然而视线似乎穿梭到很远的地方。

“我之前是一个表演木偶戏的艺人。”

艺人?霙打量了一番,她印象中的艺人绝不是这样木讷呆板的形象,她·很难想象唐咲这样的人是怎么给别人带来演出的。

“是之前的日子吗?”霙把轮椅往前挪了一些,仿佛在等待长者侃谈历史长河。

唐咲点了点头,又倒了一杯茶,“那时候,我初来乍到,对这边的语言不甚了解,但是对木偶的热爱是从小就有的,所以即使不能正常的和别人交流,我也学会了很多曲子,能边演边唱地,在和别人的配合下完成一场场木偶戏。”

“别...别人?这么说你也曾不是一个人吗?”

“嗯...苍蓝城本就有一个演木偶戏的戏团,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后来呢?”

唐咲叹了口气:“起初,我去的时候,木偶戏表演正盛,每次出演的时候台前总是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每次演出头一天,城里就有人四处贴纸宣传,每每演出结束,在台前鞠躬的时候,那种被景仰的感觉,啧啧...”唐咲说到这里嘴角略微咧了一下。

霙觉得他有点跑题了,但是没有打断他,毕竟,她第一次听见唐咲说这么多话。

“后来...”唐咲的声调忽然变得低沉。“后来...卢宥哥就...死了...”

“卢...卢宥哥是?”霙追问道

“是我们戏团的核心,技艺精湛,无论什么本都拿手,而且,他非常体贴,我难以和别人交流的时候,就是他一字一句的让我念。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他,明明是初冬的瑞雪,为什么给他带来了伤寒,为什么我演出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他身体颤抖到难以继续,为什么等到他浑身发烫,奄奄一息的时候才知道迟了...”唐咲说着说着,泪腺又开始翻涌。

“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小咲,往后的路,哥恐怕,不能陪你走了,你们一定要,保重...他断气前手指着戏台上的牌匾,用最后的力气说,一定要守住这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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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艺人的尊严,底线。可后来,他死了,我继承他的衣钵,可我,无论如何也不如他的技艺,虽然无论是拉二胡的老李,还是敲鼓的罗二,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不满的话和怨言,可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水平太差,没资格再站在台前。呵,果然,观众越来越少,到最后空无一人,而我?我却把怨气撒在其它演奏的戏团上,认为是他们抢了我们的生意。”唐咲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忽然看见霙,离他很近,胳膊拄着下巴,在那里侧耳倾听。

“再后来,我忘不掉的那天,他们,联合起来闯进我们住的园里,打,砸,将那牌匾烧成灰烬,我在来往的人群中不知所措,终于有人认出了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苍蓝城第一次打开了宵禁的城门,只是为了,把我们这群人,赶走。”

“为什么要赶走?”霙不解的问。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后来母亲也找过他们。”

“母亲?令堂也在戏团?”

“嗯,是她把我带到戏团里的,她第二天去找,我们就借宿在城郊很远的地方,晚上回来时,母亲已是...遍体的伤。”

“为什么?”

“我也问她了,她却笑了笑,说是她冒犯人家了,我不信,就带着罗二和老李去城里讨说法,可,卫兵连城也不让我们进了。我再问她,她告诉我:‘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后来无论我怎么问,她都闭口不谈,我们只好作罢,之后老李去了南方,罗二去了北方,只有我和母亲,留在城郊,我们自己动手搭建了这个木屋。”

“那,收入呢?”

唐咲走到木料堆旁,寻了半天,竟搬出一座檀木根雕。雕的是《百鸟朝凤图》,栩栩如生。

“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呀...”唐咲抚摸着根雕“之前演出的闲暇之余,卢宥哥教我怎么甄别木料,怎么做一些简单的木活,这郊外别的没有,树是成片成片的,加上母亲的针线活,也能勉强度日了。只是,大概两年半之前,他们又来了,明明没有任何关联了,他们却来一遍遍骚扰,我即使后来能进城找当官的举报,也没人理会我,有一次我回来,发现她又被...”

霙听到这里已是感同身受地咬着牙齿。“岂有此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们娘俩明明什么都没做。”

“是,我们也知道,但,那有什么办法,这世道,表面繁华下,又有多少阴暗没人拒咀嚼,我也曾问过母亲要不要离开这里,她拒绝了我,同样没告诉我理由,后来,又是冬天,又是大雪,又是...伤寒,母亲...本就体弱...”唐咲说到这里又泣不成声。

霙凑上前,轻轻抚着唐咲的头。

“现在,活着又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迷茫了很久,后来,那个好心人告诉我,如果真的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再活下去,就找个寄托,或者,尽力去帮助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人,但是,那个我,那个曾经憧憬木偶戏台的我,早已死在的城里吧。”

“往昔已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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