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纽世界·回复(27)
流露着青涩坚定的力量,又莫名的旖旎。
千瑟汐迎着微醺的晨光端详女孩有些长开了的英气眉眼,忽然落落大方的笑起来。
“郡主,请多指教。”
千瑟汐被他看得脸上有点烧,想气哼哼的嘲讽他,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太小家子气,只好也大大方方的鼓着眼看回去,语气干巴巴的,“太子殿下,请多指教。”
夏魏君的唇角扬得更高了。
夏考的第一场项目是骑马。
数丈宽的马道横劈两半,夏考的双方从中间点那条白线前端上了马出发,围着校场整整跑一整圈,途中有三道关卡,先抵达白线的人就算赢下。
与寻常赛马的规矩不同,千家夏考的准备时间放在双方上马前,吹完哨宣布比赛开始后双方才开始上马,因为上马这个动作的迅速与否也列在了考核范围之内。毕竟夏考出去的少男少女都走的是杀伐决断的路,辗转征战千军万马间一个犹疑便要血溅当场。
哨声响了。
千瑟汐一跃身翻上马背,利落的用单臂收紧缰绳,那匹赤兔被她勒得直直跃起,日光绚烂又温柔,她一袭英气的浅灰色短褐的衣袂翻起飞扬的弧,一副意气风发的好时光。
顾不上自我欣赏,也顾不上看夏魏君一眼,腿间径直暗暗用力去夹马肚,纵马长驱而去。
夏魏君却已经在她前方半身之遥的位置策马狂奔。
她暗暗咬牙,脚下马蹄急骤,如暴风霹雳霎那近前。
三步……两步……一步……
“哎呀,被你追上来了。”夏魏君头也没回,语气明明应该是焦急的,可他低笑的声音被猎猎疾风吹得有些飘忽,那微微的笑意便愈发细腻缱绻温柔褶起,铁蹄铮铮呼风啸日也像踏在落花软云间,宛若一个要拉你跌入的美梦。
“这可怎么办才好。”
千瑟汐凉凉抬起眼,凌乱的鬓发落在脸侧,露出一张娇俏的侧脸。
“那就下马投降!”
她的笑声银铃一般,而后风驰电掣地冲了出去。
眼前就是第一道关卡了。
是片一丈多宽的泥塘,里面堆满了马粪,堪堪铺在两道之间,闪着浑浊土色的光。
苏静说这道关卡的寓意是这都跳不过去那就吃屎。
这要是跳不过去她宁愿在掉进去之前自尽。
她缓缓调整自己呼吸的频率,拍拍赤兔的头,将缰绳一纵,通体烈红的骏马一声不吭甩尾抬蹄,轻轻松松跃了过去。
千瑟汐看起来随随便便的,连手帕都三天两头的忘记带,但实际上良好的家教和成长环境把她养得娇气又爱干净,面对这滩马粪糊糊终究心存顾忌,生怕自己一有不慎让马蹄踩到水塘边缘溅起水花,动作就不由谨慎了许多。
夏魏君的蹄声凌厉肃杀势不可挡,转眼与她拉开了距离。
千瑟汐有些着急,又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急,她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受外力压迫发热发红的那一小块皮肤被粗糙的缰绳蹭得隐隐作痛,马背上剧烈的奔腾颠簸狠狠摇晃着他,她眨了眨眼,神志空前清明。
还有第二个关卡。
是一道近乎垂直的急拐弯!
她抿嘴蓄势待发,右手紧紧把缰绳缠在腕上,眼底星火燎原般灼灼烧开,光芒大盛。
她想赢。
夏魏君一手红翎箭矢无虚发在大澜难逢敌手,皇上亲自评价说上弦明月半激箭流星远,她自问术业有专攻自己比不上,剑法临场发挥太重抛开不谈,她想赢,如果她想赢,那只有拼死将骑马这项拿下才有机会。
今年再输,又要再等两年!
她想赢!
她想一战成名应征军营,去看西域无边无际的草原、去看碧瓦似的蓝天白云、去看浩瀚的沙漠和戈壁……
等她在战场跟着身经百战的前辈历练几年,何愁打不赢游公子!
她还是镇国大将军府唯一的郡主。
夏魏君贵为太子,他可以想什么时候去军营就什么时候去军营,她不一样,如果她不心无旁骛地为自己挣出一条路,连镇国大将军府都会被人瞧不起。
千瑟汐侧过脸,狠狠把缰绳一拽!
赤兔一声长嘶,以雷霆万钧之势调转了方向。
她的衣袂堪堪擦过关卡边的护栏。
要是撞倒了护栏,那下场跟刚刚掉进马粪滩里一样,直接判负。
她重新调整缰绳和腿间的力度,恍然惊觉自己背上全是冷汗。
千瑟汐勉力抬起眼来,却没看到夏魏君。
他落在她的身后。
“你怎么了!”
她手脚力道不减,快马疾行间问了一句。
“出了点小状况。”夏魏君的声音略带慌乱,气息也不稳,千瑟汐心里一惊,险些忘了看路,那人已轻轻巧巧转了话锋,“诶,你等等我啊。”
千瑟汐也没想太多,忙偏了头做出不理睬的样子,“你刚刚怎么说我的,不等!”
“哎呀。”夏魏君浅浅笑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作势要扬缰绳。
夏魏君似乎是真的着急了,嗓音放得轻轻软软,撩了温情的水泽,跟恋人间柔和的责怪似的,“诶!我都说了对不起了!”
千瑟汐笑弯了眼,有谁在心尖上燃了火焰,烧得她胸腔暖暖的疼。
她几乎是妥协的想,算啦算啦。
她手一动,看着不远处迎来的最后一道关卡——将近两人高的栅栏。
就当是给赤兔一个缓冲的时间,就当是……
……他可是太子,总不能让他输的太难看。
千瑟汐偷偷松了缰绳。
夏魏君看着前方一言不发却果断为自己让步的女孩子,突然想笑,笑意未出又有点想哭。
她今年才十五岁。
短短两年的时光,她从那个内向的、怯弱的、敏感的女孩子,成为了现在这样,敢说敢笑,全心全意的敞开,毫不迟疑的去面对心底的梦想、执着、肯定和……纵容的千瑟汐。
这些年里他不管不顾的闯入侵占,一意孤行地把她护在羽翼下,润物细无声地铺就通往她心门的桥梁,浑然天成的默契和信赖,以至于此时此刻的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