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纽世界·世界(8)
耳边传来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游裴涴揉了揉发酸发涨的眼睛,回过神。
刚刚叫的车已经到了,于是他在这带微微凉意的夜晚长呼一口气后,钻进车门。在确认过地址后,司机好心地问道:“这么晚了去江边,是和男朋友约会?”
她笑了笑回答:“算是吧。”
她也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去过那个地方了。
抵达了目的地后,她穿过石子路小径,走到头,看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个背影,这一瞬间,游裴涴突然懂了物是人非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三年前也是在这里。
“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她总以为那是突兀的,不合时宜的,会让气氛尴尬到冰点的一句话。
讲出去后就开始懊恼,等到她开始琢磨用什么玩笑话收场时,小拇指已经被那个男生轻轻攥住。
她听到他轻轻地应允:“好。”简单明了又干脆的一句话,让她愣在了原地。
游裴涴还记得那个夜晚有数不清的星星围着一弯沉沉的月牙,轻抚的晚风在莫翰的发梢旁打转,让他带着浅浅笑意的面容都陷入温柔夜色中。
而她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眉眼俊逸的他,能料想到下一步该如何亲吻他,却猜也猜不到关乎两个人未来故事的走向和结局。
他们一起度过了约莫一年的时间,游裴涴也记不清具体的日子了,莫翰也在她不经意间了解了这世间诸多事。明明两人的年纪看上去是相仿的,甚至莫翰的实际年龄还远远超过她,可在最初认识的那段时间里,她却总是自然而然地照顾他,而他静静瞧着她,在有争执时顺着她。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几乎是从未有过争执,在她记忆里涵括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不愉快,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却记得很清。
莫翰在挑食时和她生闷气的模样,在她偶尔一个人有事出门时,抿着嘴轻轻皱眉头的神情,她是因为觉得可爱喜爱,所以记得。
在游裴涴的眼里,莫翰永远都是那么的迷人,让她深深地陷入其中。
她其实是某天清早从背后环住男孩细窄的腰肩再做小憩时,察觉他消瘦了一圈的骨骼,到底抱起来变得瘦弱轻薄了。而当她拥吻着抚摸他的脸颊,发觉他逐渐加深的轮廓和稍稍无神的眉眼。
而不该是,也最不该是在莫翰第一次与她对峙,针锋相对而不是顺应讨好时,看着他与往日不同的模样,才发觉他虚弱了。
无非是发现他一个人深更半夜一个人出门,而他不肯解释。一开始,她还好声好气的问,你到底怎么了。
但莫翰不答话,抿着嘴,攥着手心,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无波。
游裴涴问了,撒娇了,通通都是没用的。
一开始,她以为莫翰不知道什么是退让,不愿意退让。
后来她知道,那彻底的沉默和冰冷的神情下,隐藏着怎样巨大而艰难的秘密。
终于她明白,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世界的人。
你说什么他不会明白,也很少听,大多数时间是根据自己的意愿而动,这样的情况换谁都难受得了,更何况是从小备受宠爱,一丁点不顺心就会发脾气的游裴涴。
很早之前刚在一起时,她叫他,翰翰。后来时间长了,她连名带姓地叫的比较多,因为她发现这两个都不是他的名字,所以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而此时此刻,游裴涴叫他,“时域之主。”
她说:“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啊?”
只一句,就让好不容易回来的他心都跌进了荒凉的山谷冰川。
她的狠绝,只是因为,打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游裴涴,而只是“寂”的记忆化身,找回记忆的她,自然不会对他有任何感情。
她扔下这句冷嘲热讽的话就走了,回到家砰的一声摔上门,她想说,你还是离开吧,于是等她第二天睡过醒来,屋子里半点莫翰生活过的痕迹都没了。
你看,说起狠绝,也没人比得过威名远扬的时域之主。
即使两个人是真心相爱过。
如果说游裴涴是天边闪烁着的发光发亮的星星,那莫翰就是那抹月光,褪去了冰冷外表的,浅且温柔,寂静又无声,但即便是月亮,当没有星星环绕时,他也是孤傲清冷的,独一人的受着寂寞。
他们只是恰好那样遇见,恰好在一起,也恰好分离。
他连夜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游裴涴甚至以为他找回了能量回到了弗拉卡纳,然而,三天后,她却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他,她难掩心急如焚的冲上去问他去了哪里,可对方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像对着空气一般视若无睹,一言不发的绕过她。
等到经过的学生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开不顾旁人眼神,直截了当地拉着他的手臂,拽到了僻静的花园里。
没有莫翰预计的争吵和她的一切辩解和谎言,无非就是将对不起拆成无数句其他可有可无的话,所以莫翰并不想听,他只是皱着眉头捏着自己失去能力后发红的手腕。
莫翰后来每次回忆起那个阳光正和煦的晌午,他都能记得手腕的传来的痛觉,越无所谓,他越是要记得。他也同样记得阳台上的花开了几朵,那个下午他就一个人站在那儿,盯着悄悄冒开的木棉,数了一朵又一朵。
他只记不得游裴涴的脸了,或许他从来没有记清楚过,回忆里的游裴涴像是融入进了黑暗里,看不清脸和表情,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她”原本就没有脸和表情,他爱上的,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虚影。
他只能听见她说了那句话,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
“既然你知道了一切,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过是各取所需,等到不需要的那时候,就会各走各路。”
然后莫翰听见自己说,“我再清楚不过。”
一遍又一遍。
后来,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他们照旧和以往一样一起生活着,一天,一个月,一年。
直到那晚,他又梦见游裴涴对他说,等到不需要对方了,就各走各路。
在梦里,他突然看清了游裴涴的脸,她满面愁容,带着复杂的,充满疲惫的眼神,那样一直一直看着自己。漆黑的瞳孔里,一点儿光都不见。
好,那就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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