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 章| 齐宣王雪宫察贤 纵约长康庄访农

今宵可入此室,我为大人演奏。”

目光火辣辣地盯住他,无一丝羞涩。

苏秦笑了:“这辰光能奏吗?”

“庄中规定,除非节庆、祭祀等重大日子,白日不得奏乐,以免打扰他人务工。”陈蘋应道。

“咦,”苏秦一脸诧异,“听乐怎么会误工呢?”

“在康庄,”陈蘋直视他的眼睛,“乐有不同,可分两种,一种是奏给神听,一种是奏给人听。非庆典之日,非庆典之时,乐不可奏给神,只能奏给人。康庄白日务工,任何人不可奏给人听。奏给人的,只在晚上。”

“是吗?”苏秦笑了,“可音乐是要奏给知音听的!”

“正是,”陈蘋也笑起来,“庄里男女各有各的知音。”

“庄中可有姑娘知音?”

“有呀!”陈蘋笑笑,拢一下刘海儿,“只是,能知吾音者不多,也就五、七个人吧,譬如说许子、节子、铜子、淯子……”

“铜子?”苏秦对这个名字颇有兴趣。

“就是铜铺里的那个铜匠呀,庄园里的所有铜器都是他打造出来的,手可巧呢!”陈蘋交口赞道。

苏秦见过铜匠,略吃一惊:“他……年纪很大,是个长者了!”

“对呀,”陈蘋应道,“他是我的知音之一,我乐意为他奏琴!”

苏秦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问几句闲话,起身告辞。

走至门外,陈蘋还要陪伴,苏秦止住。

“苏子,”陈蘋直盯苏秦,大大方方地将一条红巾挂在门外,指着它,声音很大,一点儿也不顾及他身边的飞刀邹,“今日良宵,这条红巾就留给您了,大人何时登门皆可,小女子只在舍中恭候,也只为大人一人演奏!”

苏秦脸上一阵臊热,连说几声“不可”,匆匆别去。

回到议事堂,苏秦意外看到陈相在候。

“游得开心否?”陈相迎出来,揖道。

“还好。”苏秦拱手回礼,“巧哩,在下正要寻你。”

陈相将苏秦迎到堂中,一边斟茶水,一边笑道:“我家小囡陪得可好?”

“你家小囡?”苏秦震惊,盯住他,“你是说,陈蘋是你女儿?”

“是呀!”陈相点头,“苏大人名冠列国,小囡向往久矣,听闻苏大人到来,前日就想见您,只是碍于庄中规矩,未能如愿。今日庄主安排苏大人赏游女舍,在下就安排小囡作陪了!”

苏秦目瞪口呆。

“苏大人?”陈相问道。

“哦哦,没有什么。”苏秦这也回过神来,觉得是自己见识少了,拱手,“在下是想告诉陈子,此来数日,该回临淄了。”

“啊?”陈相惊道,“这怎么能成?”

“请陈子转告庄主,临淄那边,在下还有事情,昨日就说走呢!”

苏秦去意已决。

“苏大人稍候。”陈相飞奔而去,不一会儿,偕许行回来。

见车马备好,飞刀邹坐在驾位,苏秦也已候在车边,许行一脸震惊:“这这这……苏子……”

苏秦迎上,拱手:“许子百忙,秦不敢多扰,临淄尚有世俗杂务待秦处置,秦是以……”

“抱歉,抱歉!”许行连连拱手,“听陈相说,苏子志在天下,心存百姓,与行志趣相合。陈相诚邀苏子前来康庄,行也期待苏子能为康庄未来指点一二。行闻苏子谋事,重在揣情。苏子初来乍到,尚未揣情,行是以不敢为难,吩咐陈相奉陪苏子各处转转,俟苏子胸中有数,方好赐教。这……行尚未求教呢,苏子却……”

“谢许子款待!”苏秦回以一笑,拱手回礼,“不瞒许子,康庄此行,秦感慨良多,心中诸多困惑,也正欲求教于许子呢!”

“呵呵呵,”许行转对陈相,“陈相,帮邹子卸车,让小蘋陪同邹子钓鱼去吧!”执苏秦之手,并肩入堂。

见苏秦入堂,飞刀邹朝陈相笑笑,跳下车,将缰绳交给陈相,守在堂门处。

当陈相安顿好车马进来时,苏秦、许行已在畅谈。

陈相朝苏秦笑笑,续斟茶水,坐于陪席。

从二人谈话的上下文看,显然不是苏秦在指点康庄未来,而是许子在答问。许子也显然是要借此机缘,向苏秦这样的显赫人物宣扬神农之教。

“……至于田中所获,”许行接着没有说完的话,“什一上贡滕室,什三易货,什四食用,什二储于库房,以备荒乱。”

“划分这些份额可有依据?”苏秦问道。

“神农之法没有记载,是行根据康庄所获,暂时划定的。”

“若遇战乱,康庄有备否?”

“神农之教,不讲战乱。”

“为什么?”苏秦纳闷。

“神农之世,社会大同。大同之世,有战乱吗?”许子不答反问。

许子之言似乎触及了什么,苏秦心底闪起一道亮光,又迅速逝去,倾身再问:“许子如何诠释大同之世?”

“财产共享。”

“财产共享?”苏秦眯起眼睛。

“妻子共有。”

“这……”想到近日见闻,苏秦的嘴皮子吧咂几下,合上了。

“上古神农之世,至德至善,财产共享,妻子共有。”许行侃侃而谈,“当其时,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耕而食,织而衣,与麋鹿共处,无相害之心!民与禽兽尚且不相害,能有战乱吗?”

“上古之时,世界大同,财产共享、妻子共有成风成习,民可以无争。方今之世,夫妻有礼,长幼有序,礼乐已成风俗,许子倡导财产共享可以,这若倡导妻子共有……”苏秦苦笑一下,两手一摊,两眼紧盯许行,似乎这是一个难解之题。

许行没有解释,看向陈相。

陈相是儒门出身,最讲究的是礼乐等级、男女之别。财产共享无等,妻子共有无别,这当是陈相所不能容忍的。

“不瞒大人,”陈相尴尬一笑,依旧以儒门尊卑称他大人,“相在初入庄时,亦觉尴尬,求告于师,师许相与妻妾子女同舍,成一家之居。未几,小囡及笄,妻与相与囡谋,为其择婿,岂料小囡豁达,愿从庄俗,自居一舍,择知音而合琴瑟。又未几,妻妾劝相从俗,相与弟谋,遂从庄俗,使妻妾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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