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的,是几瓶昂贵的红酒。阳依已经喝光了一瓶。面色红润。看起来喝多了。阳依给傅不易满了整整一杯。“慢点喝,管够。”

傅不易一下子,就干了一大杯。“手续,都办完了?”他预感,今天一定要和阳依达到同一个醉酒程度,才能开始今天的对话,不同寻常的对话。

“嗯。我说我离婚了,你特淡定。早就知道了些什么吧?”

“嗯。见过他和一个女的在一起,但没看清是谁。没想到……是潘妍。”

“是谁不重要。不是吗?”

“是。”

“是?老傅,你是说,是谁很重要?”

“不是,我是说,是谁不重要。”

“那你应该说不是。你怎么说是了呢?”

“我说是的意思,是说,是谁不重要。”

“你既然想说不重要,那你应该回答不是。”

“我为什么要回答不是呢?这个问题,我得回答是。”

“我不管,你就要回答不是,就不是。”

“我怎么可能回答不是呢!你喝多了吧?”

“我是高中语文老师,你跟我玩文字游戏啊?我喝多了,我也是语文老师,高中的。你就要回答不是。”

“你高不高中,语不语文的,你居然在撒娇,你居然在跟我撒娇,人生第一次啊,老阳,我实在太不习惯了,太别扭了。”

“哈哈哈哈。”阳依作疯癫状的笑了半分钟,之后又作撒娇状:“老傅,抱抱。”傅不易没有拒绝。此时他不能拒绝。这是他俩的第一次拥抱。阳依贪婪的享受着这个温馨,温暖,亲切,舒服的拥抱。许久。

许久,隔着吧台,两人相视而坐。喝着酒。

“老阳,这件事真的刺激到你了,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脆弱。我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通过拥抱来互相安抚。不是吗?不需要。”

“我们之间的拥抱很好啊,”阳依不想承认她此时的脆弱。“只是以前没有过啊。踏实,温暖。我们为什么不拥抱呢?其实,我一直想在你低迷的时候抱抱你啊,但你内心是拒绝的,我感受到了。”

“嗯。我不习惯这样。”

“我,我真的,老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这么多年,我一直努力,我很努力,我想把你从阴郁中带出来,真的,我尽力了。你的心被封住了,即便是我,我也走不进去。我,我真的……”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你做的很好了。这些年,你一直陪着我,我离不开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彼此陪伴,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是的。”

“可是老傅,真的,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我没有能力把你带到阳光下,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我知道。”

平静了一会儿后。

“哎呀,老傅,我们认识多久了?”

“过了今年8月份的生日,我们就认识整整44年了。从出生的那一天,那一刻,我们就认识了。”

“哎呀,好快哦,44年了。”

阳依摇着杯中的红酒,陷入了回忆。

要说阳依和傅不易的缘分,真的是从未出生就注定了。两家是世交。是几十年的邻居。两位爷爷是战场上的生死战友。两位爸爸是好同学好哥们。他们两人更是有缘。两位妈妈待产在同医院同病房。两人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刻出生,长大后,同幼儿园,同桌,同小学,同初中,同补习班,同高中,同大学。大学毕业后,又留在了同一城市。租房在同一小区,同一栋,同一层,同一户。关系却极为密切。

暂停回忆。回到现实。

“老傅,你,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人是不存在的?”阳依这个问题,很突然,很诡异。

“老阳。你这是什么逻辑?你喝多了吧?我听不明白。我活了44年,你突然告诉我,我是不存在的。我,我怎么回家和我妈交代这事啊?”

“或许你根本不需要交代啊。你,你的认知,你的父母,你周遭的一切,是都是我幻想出来的。因为你不存在,那我就是存在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都仅仅存在于我的幻想当中。”

“不是,你等等。我想想哦。你存在,我不存在,你幻想出了我,我们在一起相处这么多年。是这个意思吧?”

“嗯,或者说,你是存在的,我是不存在的。反过来。”

“行,不管谁存在,谁不存在。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

“就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44年了,我们之间,你觉得我们之间正常吗?符合逻辑吗?”

“怎么我们之间连逻辑都不符合了?什么情况啊?”

“44年了,我们之间为什么没有男女之情?为什么?我们青梅竹马,你也不差,我也不差。我们关系又这么好,连阚闯都比不了。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就连青春期,那个对异性开始好奇和向往的年纪,我们对彼此的身体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居然彼此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这逻辑越来越不对劲了,你不想睡我,我不想睡你,这就不正常了?”

“对啊,这就是不正常。”

“不是,我前几天还看电视了呢。我最喜欢的那个学者。他恰好谈到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纯友谊。他的观点,用最直白的话讲,就是,如果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却什么都没发生,这就是男女之间的纯友谊。我们这种情况不就是吗?纯友谊啊,典型的,具有代表性的。”

“老傅,那你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阚闯从来,从来没吃过你的醋?为什么?”

“说到这,我就尴尬了。他从来不认为我是他的竞争对手,我从来就没有对他构成威胁。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男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不许,永远都不许。你在我心中,胜过我老公,我的一切。”

“好,胜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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