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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

钱替他赔!战争环境中人们难免有些暴躁,责骂他几句无可厚非。

却也有人不恼怒,不发火儿,以更深的爱心来感化他。这样的同志有:马旋,鲁萍……不只一个,总代表就是茹志鹃。

被骡子撞后有一天白天行军,碰到敌机轰炸,她跟我趴在一个坟头后边,敌机俯冲扫射时我们埋下头,敌机扫过后我们就聊天。她好像不经意地问我:“那天你为什么故意放声哭?”

我说:“疼的,骡子把我背上疮撞破了,我忍不住疼。”

她说:“头一声是没准备,忍不住,可一发现你就忍住了。正好这时有人出来批评你,一听批评你又故意放声哭的,对不?”

我冲她笑笑:“你看出来了?”

“这点鬼把戏还骗我?你跟他们故意赌气,是不是?”

我说:“我忍住疼不再哭。他们还是骂我丢人!反正是丢人,那就哭个痛快。”

“我正要替你说话,可你这一哭我没法说了。”

我摇头说:“说也没用,反正我在他们眼里一无是处!”

“不,许多同志还是公平的。丁队长,马旋,顾绛,连小梁背后也说你有优点。”

“我还有优点?”

“从突围以来,你没掉过队。”

“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事多了,并不是人人都做到呀。还有,在澄河边上,你跟小耿两人在河岸上放哨,前有洪水后有迫兵,你毫无惧色,设法联络上胶东民伕,把我们大家都架过河来了,这应当算坚强勇敢吧?给你俩记一功也不算过分吧?”

我暗中得意,但仍用不在乎的口吻说:“嗬,照这么说我还不错呢!”

“你打锣用心时打得很好,汽灯也点得不错,演戏也人戏,既不忘词也不憷台。你还能编快板,填唱词,按你的年纪这也不容易。”

我不再嬉皮笑脸,有点难堪地把头枕在胳膊上了。

她眼睛盯着我继续说:“你的优点,要培养出来并不容易。你的缺点都是些屁事,注意一点就可以克服。叫小缺点掩住了大优点,好冤枉!”

我已养成条件反射,听到教训从心底反感。可是志鹃教训我,我却没有反感。听别人一说我就浑身发冷;志鹃说我却能从心底生出暖意。嘴上不说,心里把她的劝告接受了。

不久调整序列,男女分别编班。惟独把我从男兵班抽出来,编进茹志鹃当班长的女兵班。后来又改回来男女混合,我仍留在她的手下(有人说是羽翼下)度过了解放战争的大半段时光。我一人调进她组时,队长一宣布就有人发出了笑声。队长特意做了解释:“这是茹志鹃同志建议的。她说女同志组确实需要有个男同志帮助做事,大家想想前天夜里行军的事,那就是个例子……”

连续雨季行军,同志们的大腿都被磨破沤烂,夜行军时男同志都“解放前进”。前晚走到半路要换向导,前边传下口令:“往后传,有穿着裤子的上来一个。”传遍男兵队伍没人应,传到女兵处才有人回话:“请男同志先穿上裤子,我们好上去。”传到一半,有人醒悟似的说:“男同志穿上裤子直接去找向导好了,还用女同志上来干什么。”

队长这样一说,没人做嘲笑状了。会后,丁队长把我叫到一边说:“今天你表现很好,有人笑你也没吵,这就是进步。”我说:“我服从命令。”我没讲茹志鹃已经给我透过信儿。头一天她对我说:“男女同志要分开编组,可我想把你调到我班里来。”我说:“我愿意。”她说:“你要想好,这班可就你一个男同志啊,有人会说笑话的,你不要跟人吵!能做到吗?”我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她才去队部提的建议。

自到她手下我的日子就好过了。没有人对我再说刺话,我也就不再赌气斗嘴。怕给组里添烦,我也少惹是非。在男同志组时,别人都比我年纪大,我干活儿少点心里无愧。一夜行军走得腰酸腿疼,到目的地号房子抱铺草我就偷点懒。如今我是惟一的男子汉,不能女同志干活儿我反赖着不动。有一天我在泥泞中挣扎着打起摆子来,浑身发抖两腿拌蒜。茹志鹃过来要背着我走,遭到我强烈抗议。我赌气离开她跟马旋一块儿去走,虽然是由马旋拖拉着走完全程,但没叫人背。这样,在小组会上我受到了表扬。我以前净受批评,一表扬浑身紧张,从此事事小心,不敢放任。我这摆子是隔一日一发,发烧时我决不声张。有一天我参加抱铺草,动作慢了点,并且喘粗气,茹志鹃马上伸手摸我的脸,摸完立刻说:“放下,你在发烧,为什么不说话?”我说:“我能干!”她瞪眼说:“我命令你坐在这里给大家看背包。”我站着不动,她两手按住我的脖子硬把我按在背包上,又打我一拳头说:“气死人!”扭头就走了。我坐在背包上禁不住眼泪直流。我自小离家,几乎不知道什么是母爱,这一拳打出了我对她的依赖与敬畏。是一种小辈对长辈的依恋之情。

六位女兵带一个男兵,有些预料不到的麻烦。冬天地上铺个长草铺,既不脱衣又要盖被,我睡紧靠墙一头,茹志鹃睡我身边做隔离带,别人全在她的另一侧。夏天不大方便,有时把我寄存在别的班去。茹志鹃向人家声明:“表现不好你们就批评,别留情面。”又要对我嘱咐:“烧洗脚水,打扫卫生,上门板还有铺草这些活儿要抢着干啊,不要跟人家犯贫吵嘴……”

我嫌麻烦,就找个磨房、草屋或门洞等处,自己单独住。住草屋点油灯,茹志鹃不放心,就来跟我做伴。她有记日记的习惯,我一个人占着一盏灯比跟大家挤在一个灯下方便。她记日记时要抽烟,我就坐在旁边给她卷大炮。

志鹃21岁已是成熟的大姐模样,我15岁个儿又矮人又浑。她写日记我坐一边替她卷烟,看上去大概挺奇怪。有一天房东大嫂到我们住的地方抱柴烧,笑着问志鹃:“参军还带着你弟?”茹志鹃一本正经地说:“不,还有我哥呢,我们弟兄都在部队。”

大嫂点头说:“这也好,有个照顾。一来我就看出来了,他是你一家人。”

我没跟她商量,当着房东的面叫了声“阿姐”。

她开心地笑了。房东走后她说:“老百姓不理解革命同志关系,说是姐弟她才懂。”

从此我有时就叫她“阿姐”,不久就有人反映给队里了:“这小邓旧意识还挺强,他管茹志鹃叫阿姐,多庸俗多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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