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巷旧闻
慢说出来三个字:“张作霖!”
四
张作霖在绿林中论资格,论实力,论影响,都排不到前三名。突然一下做出这一桩轰动天下的大案来,消息传到省城,张作霖知名度大涨,人们甩开将军和夫人,又把他推到了打听、议论的中心。
打听来的消息说,张作霖原是海城一名马医。海城临近辽河下梢,海滩苇塘正是绿林好汉出没之处。好汉们都兴骑马,马生了病就得找马医。所以张马医跟哪道蔓的朋友都有点交情。人在江湖出名虽是好事,可传到官府耳朵去就招麻烦。近年奉天地面盗匪猖獗,盛京将军正因剿捕不力受朝廷申斥。听到这传言眼睛一亮:这人跟胡子称兄道弟,专为胡子治马不算胡子算啥?不是窝主也是坐探。抓到此人对上多少也算有点交代。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捉拿人犯的令牌还没出沈阳,张作霖已经得到消息远走高飞了。临走留下一句话:“既然官府认定我是胡子,我就别让人失望了,是江是海淌下去吧。”
盛京将军得到情报怒火冲天,胡子抓不着了就下令查捉透信之人。查来查去发现卖野药的娄半仙嫌疑较大。因为正在策划抓张马医的时候他摇串铃走码头到过海城。人医马医在江湖上是一道蔓儿,按行商拜坐商的规矩娄半仙一定要去看望张马医。恰好去海城之前将军的心腹家人到他那儿取过“金枪不倒丸”,难免说话走了风声。可是因为牵扯到将军私房事,不便直言。左右的人正绞尽脑汁想找个合适的说法向将军交差,京里传来加急文书说:八国联军打进保定,太后老佛爷带着皇上巡幸太原了。要黑龙江、吉林、盛京三将军排除一切杂差,全力看好东北门户!几乎同时,哥萨克骑兵就从珲春、瑷珲一路杀过来了。逃难的人涌入奉天,哭诉老毛子兵见银子就敛,见女人就干,见男人就斩!增祺将军忙着送太太进关内还忙不过来。谁爱给张作霖报信谁报去吧,没工夫操这个心了。
张作霖初入绿林,也曾举步维艰。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当马医结交的朋友在治病卖药上找主顾拉生意管用,把脑袋别在腰带上闯江湖这点交情就不够用了。张作霖初出道只有几十个人,十几条枪。以保卫治安为名,驻扎在新民府姜家屯子,靠收“保护费”为生计。距此百十里外有一大股胡子,头人叫海沙子,瞧不起张作霖,不容他在身边立脚,派人送挑战信说他的帮伙要扩大地盘,已把此镇列入计划,请张当家的另找落脚之地,三天之内退出此镇,三天后本人带队移防,若届时镇内还有别的帮伙,就只好刀兵相会。张作霖略想了想,叫送信人带回话说:“地盘谁占谁走,是咱两人之间的事,为此拉开队伍攻守屯子害老百姓家破人亡,太伤天理。你要有种,想占屯子就跟我两人一对一的较量。约好时间,说定地点,在证人监督下,咱俩开枪对射。你打死我你进镇子,我打死你你就认命,要没种就远点臊着去!”
海沙子被将住了,只得接受建议,请来证人监督,两人在河滩上决斗。海沙子先开枪打伤了张作霖腿,张作霖后开枪要了海沙子的命。海沙子的队伍改投到张作霖的帐下。这样他才算站住脚。
张作霖被承认是绿林中的一号了。可是人少力单的一号,为了稳住阵脚,对不跟他挑衅的帮伙当家人,都友善谦恭相待,并尽力和各路豪杰联络。这一带最大的帮伙是杜立山。杜立山以狂傲自信目中无人出名。张作霖几次带着礼物到杜家进见,要求跟杜结金兰之好,拜杜为盟兄。杜口上谦让,实际上不肯赏脸。就这样张作霖都没露愤怒之色,反而托朋友引荐认了杜立山的叔叔杜泮林为干爹,拐弯抹角建立起与大胡子杜立山结义兄弟关系。
这样一个做事谨慎、不以抢劫绑票为业的小胡子,忽然不顾一切绑架跟他有仇的盛京将军夫人,显然目的不在银子。若把夫人撕了票,至少按她上了炕倒是顺理成章,怎么反待之以礼,纹丝没动地给送回来了呢?到底老师爷禀报太太之后,太太跟张作霖谈过什么话,作过哪些许诺,事关机密,始终没打听出来。只是事隔不久,也就是光绪二十八年,传来了更为轰动的新闻:盛京将军奏明皇上,命新民府知府增韫把张作霖帮伙收编为省防营驻守新民,清剿胡匪,维持治安。张作霖做了管带。
不久,盛京将军召张作霖到奉天进见。张作霖应该到达这天,全城不管忙人闲汉,清晨起就都挤到街头看热闹。辰时左右果然由一位武官手执令牌领头,后随三名头戴缨帽身穿补服的下级武员骑马入城。众人抻长了脖子看,只见前边走的几个,一个比一个魁梧粗壮,竟没一个像传说中的张作霖那么清秀儒雅。最后跟着一个有点文墨气的跟班,那副穷相倒有点像娄半仙,把头低得下巴挨着领子,绝不会是张作霖。
后来才听说,张作霖心虚,怕被增祺骗进城后把他就地正法。自己没敢来,叫他的把兄弟张作相冒充他来,随身带着几个文书谋士。
五
张作霖被招安没多久,增祺反倒出事了。这位盛京将军事事让大老俄牵着鼻子走,要粮送粮,要款筹款,要住兵腾地方,盛京衙门要干事得先跟俄国人打招呼,俄国兵杀人放火盛京衙门假装没看见……皇上早已忍了口气,怕惹麻烦一时没敢发作。哪知俄国人呲着鼻子上脸,居然把这一套做法写成条约,要世代遵守永远不变。增祺连价都不还就准备签字。事情报到京城,引起一片哗然,大臣们启奏皇上说,按这么办,大清国的发源地不就成了俄罗斯的领地吗?今天增棋在这上头签字,明天瓦德西要是也拿出个这样的条约要皇上画押,全国都照这么办,那还有大清国吗?皇上怒上心头,立刻降旨把增棋撤职查办!
为了减少麻烦,干脆连盛京这建制一块废止,盛京将军职位也取消。盛京改叫奉天,跟黑龙江、吉林一块归东三省总督统管。新任命的东三省总督兼练兵大臣叫徐世昌。
徐世昌是北洋系新派官僚,跟增祺不对路,也不待见胡子招安的张作霖。上任时带了一镇新军(相当现在的一个师)压阵脚。头次召见张作霖就问他:“省防营主要管什么事?”张作霖说:“剿匪治安,保境安民。”徐世昌就说:“这样,扫灭奉天地面胡子,你就责无旁贷了。擒贼先擒王,听说眼下最大的匪帮是杜立山。就责成你和新民知府三个月内将其肃清。逾期不灭,惟你二人是问!”
谁都知道杜立山匪帮人多势大,张作霖不是对手。不然也不会巴结着杜立山的叔叔叫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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