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
领智广到了坐北向阳那一排平房中间的一间,帮助推车的士兵赶上去帮他们开了门。
屋子里是日本式的榻榻米,迎面挂了一幅本县地图,地图下边木架上架着战刀。军官脱掉大衣,智广发现他领章上只有四框一线,并没有星,不过是个准尉。
准尉有三十来岁甚至更多一点,矮个儿,胖墩墩,脸上挺死板,只在笑的时候才有生气。他从壁橱里找出一纸盒糖,纸盒口印着一个跑步的运动员,上边有几个日本假名。他问智广:“能念吗?”
智广念道:“苦力果。”
“好,送给你过年。”
“谢谢。”
“你到这儿很久了吗?”
智广说:“有一星期,不,十几天了吧!”
准尉说:“这里老百姓生活很苦。还有,他们对皇军很害怕。警备队,中国的和平军也欺侮他们,是吧?不像天津,是吧?”
“好像是。”
“是啊!没办法,战争!”
准尉说到这儿,点起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烟,然后眼睛望着远处吐烟圈。他吐得很圆,烟圈急速滚动着往前跑,一个还没散,一个又追出来。他不再和智广说话了。智广站在一边不知走开好还是再呆下去。
这时立在一边的火炉火小了,这是城市里烧煤块的那种取暖炉。可烧的是木柴,墙根堆了一堆劈好的木柴。智广问他:“我放点木柴进去好吗?”
“好!”准尉像忽然醒过来似的抖动一下,问道,“你不是说来给朋友送烟吗?去吧!”
“谢谢了。”智广为他加了一块木柴。
“唔,你的朋友是谁?”
“片山先生和加藤先生。”
“晤,他们住在对面。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加藤先生吗,”智广转了转脑子说,“有一天他到小围子去,走在路上偶然碰到我,听我在唱日本歌曲,就和我认识了。”
“那是好几天以前的事了吧?”准尉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好几天了。”
“是的,那个伤员,好几天没有去看过了,那个人……唔,你去吧,去吧。”
智广到对面屋子找到了片山。
这屋里也是榻榻米,一个铺两副卧具。可有四五个士兵在屋里说笑,榻榻米上放着一块“栗羊羹”,一瓶啤酒,几个桔子。见智广进去,片山就说:“刚才看见你跟队长一块进来,都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我说是我的小朋友。”
碰到一个会说日语的小孩,士兵们很开心,一个人端起枪冲智广说:“你是不是八路的谍报员?”
智广说:“很可惜,我还没见过八路军是什么样。”
片山推了那人一把说:“不要这样,我们只杀和我们作对的中国人。”
那人说:“我是开玩笑,看他害怕不害怕。”
智广说:“害怕就不会到这儿来了!”说着把剩下的烟全从手巾包中倒了出来,几个士兵全笑了,大家伸手去抢。那人赶紧放下枪来抓烟,可他没抢到,气呼呼地说,“不行,把烟放慰问品里,咱们来锤子剪刀布,谁赢了谁先挑,这太不公平了。”
片山说:“不要来锤子剪刀布了,大家平分好不好?”
那人说:“不能给加藤,他给那个八路军看伤,每次宪兵工作队都送他烟,他已经占许多便宜了。”
这几个人争了一顿,仍然把烟平分了。然后又来锤子剪刀布,片山赢了拿了“羊羹”,他送给智广说:“送你过年。”
这时给队长推车的那个士兵跑来说:“那个孩子还在吗?队长叫他去。”
智广不知出了什么事,心怦怦乱跳。随那士兵到了队长室,发现邓明三、宋明通两人正恭恭敬敬站在那儿,桌上放着一个大锦盒,两包点心,几瓶罐头,队长脸上仍然死死板板,可也没有怒气。
队长说:“今天放民工回家过年,翻译陪军曹去讲话去了,你替我翻译一下好吗?”
智广说:“遵命。”
队长说:“请他们坐下,唔,你也坐下。我的翻译怎么能在中国官员面前站着呢?”
邓明三、宋明通鞠过躬坐下,说是过年了,皇军辛苦,没什么表示敬意的,送来一点纪念品。他们把锦盒打开,里边是三十几个铁烟盒,盒面上是北京前门的图像。邓明三又指指点心和罐头,说这是送给队长个人的,希望不要嫌寒酸,赏脸收下。
队长板着脸致了谢,又说了几句“中日提携”,“推行第六次治安强化运动”,“要防止八路军谍报人员侵入”等话,就送他们走了。他们刚出门,金队长迎面走了过来。
金队长今天要见皇军队长,把皮袍子脱了,穿了一身“协和服”,戴了顶战斗帽;虽不骑马,却穿一双带刺马针的靴子;虽未挎刀却扎了条挂刀用的皮带。他见准尉在送客,敬完礼后就立正站在一边,准尉当然还要对邓明三说两句客气话。金队长看到是由智广翻译,露出一脸惊诧。恰好准尉送走邓明三后,又对智广说:“我去有点事,你陪金队长进去。”金队长对智广更加估不透了,再三推让,非叫智广先进门,进去后满脸含笑说:“又幸会了。不知道小老弟还会一口日本话,并且和队长相熟。我以前常来,怎么没见你?”
智广说:“我昨天说了,我才来几天,金队长还不放心?”
“不是不是,你跟皇军的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有些关系是不必全叫你知道的,你不放心可以问皇军队长么!”
“明白了,明白了,自己人,自己人。别误会,这么小年纪日语就这么好,看来不同寻常……”
这时准尉回来了。脸上仍然死死板板的。让金队长坐下后就问:“没什么变化吧?”
金队长叹口气,低下头说:“怪我没能耐,请队长处分。”
“我知道不会有变化的,并不怪你。你勇敢地承担这个任务,精神可嘉。”
“那,按队长命令办吧?”
“明天!过了午夜十二点再办,叫他过个好年!”准尉毫无表情地说,“让他洗个澡,给他一套新的、干净的衣服。要正式出布告,说明他是间谍,不是一般战俘。”
“他不肯换。”
“不用换,他可以把他自己的衣服套在外边。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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