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 ——简玉珩番外
,其中却有一半泡了水,不及原来坚硬。
我不敢隐瞒怠慢,遣人送信同张尚书解释了一番,请求宽限些时日,张逸舟回信中,却言徐州战事吃紧,雍朝与天奉联军气势汹汹,一边将我大骂个狗血淋头,一边只肯宽限五日,否则便按军法处置。
恰好北地的分号新到了一批木料,我没有办法,只好去信吩咐将这批木料先行运往徐州,并亲自前往北地一趟接应。
欲要向北,自然要穿过如今战火绵延的徐、宿二州。文华日里虽千桩事、万桩事,已是累极,但我出发前夜却睡的极不安稳,我心知她有些担心,却只能揽过她的肩,良久,驰马前驱。
世事多艰,既然选定了一条路,那只有不回头地走下去。
紧赶慢赶,总算是踩着第五日的期限,将木料送到了张尚书的手上,同日从江陵去的粮船,也恰好到了徐州,填补了空虚的军粮。待一切安置妥当后,我才将悬在心口的石头放了下去,再回徽州已是第七日午时。
客船初近江边,我就见着了那岸边朦胧的许多身影中,似有一人是铭刻心头的熟悉。
江边雾色朦胧,天光将半秃的芦苇荡染成大片鎏金,那静立在岸边的身影,果真是我的妻。
千里烟波,楚天寥廓。
我快走几步头一个下了船,往前疾奔了几步就拥住了文华,紧紧地拥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她眼圈有点红,鼻头也有点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哭。
她既是我心间月,眸底花,飘摇乱世中发誓此生唯一,要拼命守候的姑娘,也是我浮沉商场,无往不利的锐器,和最合乎心契的伙伴。
她仿佛是一棵坚韧的蒲柳,又似一柄再精巧不过的锁钥,唯有她伴我长长久久同风雨,也唯有她能开启我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字真丑。”
北地天寒,冷风刺骨。冰天雪地里我一边搓着手一边写信,同行的几个兄弟还笑我手都冻成了猪蹄,幸亏冻肿的不是脸,否则现在被说丑的恐怕得是我自己。
侧过头,我轻轻地吻过文华的发,我忽然觉得这兵荒马乱的大争之世,还能亲耳听到夫人的声音,而不是沦为军报上的冰冷数字,已是万分可幸了。
(九)
总有些人是与众不同的,放在何处,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那日的淮南城满庭芳,我是应韩将军独子之邀而来,不料另外几位大人也在,皆欲争一争当日的花魁。
满庭芳的花魁确不会差,那位冯姑娘,着实生了个可人的模样,水红色束腰曳地纱裙着在身上,并无大俗大艳的浓丽之感,反倒衬得白瓷似的脸蛋更加水灵了些。
我本无意花魁,也没有什么投壶的高超本事,只不过陪同几位勋贵凑个热闹。移目间,正好瞧见一位未曾相识的公子,缓步行至台上。
那公子戴着一幅狰狞的傩戏面具,但一举一动,却采云捞月一般从容适意,瞥向韩公子的那一眼,三分凛冽七分淡然,犹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轻吐出“劭”之一字。
我心下一惊,暗自揣度这是何方高士,面上却表现得滴水不漏,轻摇手中青绿山水泼洒的折扇,客客气气道:“原来是邵先生,不知先生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四海之内皆兄弟,既来满庭芳,想必也不是无名小卒,何不摘了面具彼此结交,大家一处饮酒赋诗,也是人生乐事。”
蒙面公子不答,径直走到台上一角负手而立,我却丝毫不觉恼怒,反而多将些心思,花在了他的身上
感觉总是比眼神,要更加可靠一些。
正如同“服裘可饰,风骨难描”,这位神秘而看似目中无人的公子,想必来头不小。
轮到他投壶时,我又仔细瞧了他的动作。我本不善投壶,此次也不过中了五支,平平无奇、未曾垫底而已。
只不过商人的眼光,总要敏锐一些。
我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悠然寻了个不在众人间抢眼,却又偏偏能落入那位公子眼底的位置,合扇细观。
只见那蒙面公子信步而行,途经过我身边时,我一笑相请,他亦是不理,似未瞄中信手而掷,须臾间全中。
既与张大人战平,又令选了“射”艺相比。
我往徐州的军营也跑过多次,甚至亲身历过真刀真枪的战场,却哪里见过这般,以箭射箭的精绝!
那纵横间的横流杀气,若说是战场上以一当千的壮士,都不定能层累至此。
何其可怖!
我有些欣喜,又有些感叹,得见这般人物,也不枉今日来此一趟了。
这般人物,这般人物……
我若不去结交一番,也太过可惜。
我没有什么大本事,这些年唯一被重重事端磨出来的就是耐心。我执着地在门外敲了好长时间的门,总算等到里头张开一道门缝,由得我一闪身绕了进去。
只不过第一眼对上的,不是那位公子,而是坐在床头的一个清秀后生。
那后生面庞白净,一双眸子格却外清澈明净,给人一种亲切之感。
屋内威压渐重,我连忙转过眼神,入眼的邵先生未着面具,却让我心下一跳。
鬓若刀裁,面容俊雅,眸色如深潭般渊沉,眼尾处却似挑起浅瓣桃花,眉宇中自有一般凌云傲雪之气,叫人难以逼视。
我原想问那公子名号住处,日后好结识一二,那公子却从一开始就未曾给我什么好脸色看,沉着脸,是极不耐烦的模样。
倒是他身后的小公子,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似还憋着笑意,只是不曾开口。
我见那公子实在有逐客之意,便从怀中取出商会的玉牌,当作初见的赠礼,却也被他随手就撇在一旁,我万般无奈地拱手道别,直到转出满庭芳的拱门时,才猛然反应了过来。
那哪里是什么清秀后生,分明是女扮男装的姑娘!
那公子一脸不耐,许也不是本性如此,只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回头想想,他对着那姑娘时眼底的温柔,可是掩饰不住的。
这荒唐而混乱的世道,还能见到一对叫人欣喜的有情人,也是难得可贵了。
唔,算算日子,今夜也该给文华去一封家书。
许多事情当时不知其显,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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