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辏——江有鹤番外

她是个傻姑娘,既算不上轻云蔽月流风回雪,呆头呆脑又自以为聪明,其实在我眼里除去“可爱”二字再无其他。

我每每在她身边,都怕一个没留意让她被别人骗去,思来想去,不如让我骗了,好歹我能骗她一辈子。

只是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本自以为海不扬波,却不料陡然生变。

下属前来禀告夫人走失的消息时,半句未出已是伏身在地抖若筛糠,吞吞吐吐地说夫人丢了,许是夫人的哥哥将夫人带走了。

我当下便觉全身没入森森冰河,瞬间生出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凛冽惧意,片刻后已是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凌大人更是慌得眼眶蓄泪,急急派了燕山卫中人出去寻找,又不敢大肆声张,只来与我商量对策。

我心知这事非同小可,无论如何不能有丁点隐瞒,便随凌大人一起向主上禀告详呈。

“你说什么…”

预料之中的雷霆震怒,伴着主上惊痛时的身形摇晃,我自认骠骑卫出了纰漏,不敢有半分辩解。

主上大步奔近,重重一脚踹至我心口,那力道之大,几乎让我整个身子都撞向地面,我端跪回去,忍了又忍还是将喉头激出的鲜血,喷在身侧地上。

“江有鹤!你竟敢活着回来,跟我说予芙丢了?”主上的声音里,是从未听过的颤抖哀绝。

寻人之事是后话,只是我的傻姑娘,却在夜里红肿着双眼,伏在我的榻前。

胸腔里肋骨断了一根,说话很是费力,干燥的空气灌进嗓眼,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吸间夹杂着血腥,回想过去,怕是从未这样狼狈示人。

她哭的双肩颤抖,再没了和我斗嘴时的娇态。

“喂我喝口水,就走吧。”唇角干皱起皮,我连冲她笑一笑,都带着龇牙咧嘴的滑稽。

她慌忙应了,鼻中哭腔愈浓,斟了茶碗向我递来,温暖柔软的小手扶在我肩上,一双秋水明眸聚满了将落未落的泪水,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人心头酸胀。

“予芙姐会找回来吧?”

“夫人一定会没事的。”

她点点头,却突然小声道:“怎么伤的这么重,主上很生气吗,可就算再生气怎么能……”

她胆子素来小,平日提及主上也是怯声怯气,只这一句叫我听出了些微不忿,我既惊讶又动容,下意识捏了她的手慢慢地冲她摇头。

她也知道这话大不敬,忙禁了声抿嘴垂首,被我握住的手心却慢慢沁出细汗,不多时连双颊也透了红晕。

“嘘,是我失职,我自当将功折罪,你只安心回燕山卫去,不必为我担心。”

这些天我早已想过千万遍,若是夫人再也寻不回来,我的性命定是留不住了,此时留她照顾,我的过失怕免不了成为她的无妄之灾。

见我有意赶她,她那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俏丽的脸畔汨汨而下。

我手中登时一空,浸了徐徐微凉,她抽出手去掩面痛哭,啜泣不止:

“虽然予芙姐丢了我难过…我也知道主上视予芙姐为心头至宝…可怎知旁人眼里,就没有自己的珍宝…..”

语至此处,无需赘言。

月色落入桌案上的半盏温茶,潋滟水光又渐渐折射出天光一角,眼前羞怯局促的少女咬住了唇,偏过头去不看我。

我的傻姑娘啊,这句话该是我说。

张灯结彩,映出满院喜庆,红绸交错,挽成一室旖旎。

兆神末年,我于主上封赐的宅邸内迎娶了谈玉茹。

若是金陵将军府里的顽子江煜大婚,今日势必是都城十里红妆席地,华顶高轩从府门排到街头巷尾,迎亲的喜轿一路抬到某侯府大户去,再接一位门当户对姿容端庄的深闺少女,在圣上一句“望永结秦晋之好”的御贺里缔下半生良约。

世家婚事向来两情相悦少,无可奈何多。

父亲原已有属意的亲家,却不知我这千里修书带去的喜讯,会不会让他老人家再添失望。

自北上入明,我曾辗转多人打听家人近况,如今虽是南北相隔家国两分,但得知父母双亲仍然精神矍铄,未曾因我叛逆之行遭到连累,心中大安。

婚期前夕我便想禀明双亲,又恐引人耳目,我已八年未曾寄去只言片语,提笔悬腕却是迟迟难以下笔,饱沾浓墨的毫尖不知从何处起始,忽而喟叹一声便想作罢。

“怎么不写?”

门帘轻晃,玉茹提裙走近,嬉笑着探颈看过来,见我一脸踟蹰望着白纸素张,便开口询问。

“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转了转眼珠,又微努了努嘴,“可是觉得我的门第出身,配不上你这昔日的小将军?”

“哪有。”我笑叹着,伸手刮了下她不自觉皱起的鼻尖,“是怕我的字迹叫人认出来,给他们招来灾祸,毕竟我都身故这么多年了。”

“不许你说这个!”她突然跳起来用手捂住我的嘴,似是对“身故”二字格外敏感,连连要我按她家乡的习俗念了几句,又摸了好些木头才放心。

“怪力乱神的东西你倒信得全。”我看着她紧皱的小脸忍俊不禁。

她嗔瞪我一眼,转而看着桌上白纸,忽然漾开笑意。

“我帮你写不就成了,你说,我代笔,准保认不出。”

我自觉露出了些许微妙打趣的神色,她总是这般率真大方,分毫未沾染深闺里过分刻板的矜持造作,从来一派江湖儿女的活泼动人。

我顺势将笔递进她手里,环住她的腰往桌案边一带,覆上她握笔的指尖,纤细的身子拢在怀里,像揣了一只乖顺的兔儿。

“好,你写就你写。”

说要帮我代笔,却是写了几句就羞起来,我也不过才说了一句“儿心慕之人温婉柔顺,玉洁冰清,此生愿只得她一人心,”她就笑着挣扎扔了笔,怎么也不肯再写了。

“谈小姐做事怎么虎头蛇尾,”我勾起嘴角将她圈紧。

“自己的事,自己做。”她咬着嘴巴想笑,大约知道自己不占理。

她砰砰的心跳,和扑簌抖动的烛火相争,粉颊带笑灿若春日新桃,忽如其来涌上隐约的痒,我只好俯身攫取唇齿间的清泉,暂解一时心渴。

一半娟秀稚嫩,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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