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

可是相安根本不愿看他,只闭着眼忍过一波产痛,方才松开了手,微微喘出一口气。

凌迦接过侍者端来的汤药,喂给相安。她倒也没抗拒,顺从地一勺勺喝下,却没过多久,便倾数吐了出来。凌迦给她拍着背顺气,她缓了缓,整个人放松了些。

“我同你说……”片刻,相安仿若恢复了一点力气,竟主动向凌迦开了口。

“嗯,你说!我听着!”凌迦有些欣喜。

然而,怀里的女子声音轻细绵软,却字字刺入他心口。

她说,“小时候……受了伤,我便、便是喊出来,可是却白白遭人嫌恶……明明……明明我是真的疼……”腹中孩子仿佛往下走了些,相安一声闷哼破口而出,本该叫出的痛呼却被她生生咽下,她抬眼望着凌迦,喘了口气,继续道:“慢慢地我便不敢喊了……再后来、后来我连医官都不敢传……我总告诉自己,熬一熬便过去了……”

“熬一熬便过去了……”

又一阵痛意袭来,相安扬起秀颀的脖颈,整个人往后倒去。凌迦臂膀揽过,正好将她撑住。然而待疼痛稍退,她便只想挣脱他的禁锢。她张着嘴,艰难地喘息,从喉咙到唇口皆是干涸的。

凌迦也不敢喂她太多的水,只拿着勺子一点点滴入她口中,稍稍湿润她干裂的双唇。

“凌迦,难为你还、还这般顾着我……”她张了几次嘴,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其实,委实不必这样……待我见了母神,她若问起,我会说你尽了一个臣子的本分,没有负她所托……你、你放心……”

凌迦的手抖得厉害,片刻才道:“安安……”

“别、别叫安安,她早就死了……死在昭煦台那场火里……死在、那两千两百零八幅画卷里……凌迦……你、是你亲手杀了……”相安的话再一次被疼痛截断,却如烙铁直砸凌迦心间。

“别说了,安安,你歇一歇,攒些力气……”他替她拂开黏在脸畔的发丝,拂过她苍白瘦削的面庞。

“为何、为何又不让说了……”相安让过头去,丝毫不想与他有半点触碰,“你不是让我同你说说话吗......”

“安安,我.........”

“不许叫安安……”一阵急促的痛流袭遍全身,相安折起身子呜咽起来,口中喃喃,“不许叫她……”

“少主,少主,可以用力了!”白姮顺着胎腹催促道,“用点力,孩子便能出来了……”

相安只觉痛意从腹中炸裂,传至四肢百骸,她攥紧了双手向下退去,如此数次反复,孩子却仍旧没有出来。她无力地倒下去,正好与凌迦目光相接。这一次,她不仅没有再避开他,竟还朝他笑了笑。

疼痛的间隙里,她仿佛涣散了意识,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可是凌迦却偏偏还是听清了,她说,“凌迦,我好疼!你为何要让我这样疼?”

“是我不好……”凌迦艰难启口,“你忍一忍……”

“我、我还要怎样忍?”相安随着阵痛再一次发力,眼中满是幽怨,却不过片刻便委顿了下来,只仰头两眼空洞地睁着,口中喃喃道:“要是有些开心的日子,能、能想一想,大抵能少痛些……可是一点也没有……”

“安安,我们便没有快乐过吗?”这一刻,凌迦亦痛彻心扉,“难道、我从未对你好过吗?”

相安身子僵了僵,忍着又一次蔓延开来的痛意和壅塞感,露出一点恍惚的笑意,终于反手死死握住了凌迦胸前衣袍,“有的,我到死都不会忘记……初入七海的那些年,原是我这一生最好的日子……却都是冒名顶替来的……”

话到最后已经带着哭声和愤恨,她整个身子都崩地紧紧的,额上青筋突现,鬓角发丝黏腻,一双眼睛因为用力太过而赤红充血,而口中却再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咬破的唇角出滑下一点血迹。随着她最后直起身子的一瞬,孩子脱离脱离了母体……

许是感念母子连心,亦不忍自己母亲再受折磨,毫无间隙中,第二个孩子亦来到了世间。

“君上,是两位公主!虽未足月,却都很健康!”白姮忍着热泪,转瞬又惊道:“君上,她们都带着五彩霞光……这是……”

“是她神泽之血凝化的,她存了必死的信念,却还用最后的神泽之血护着他们……”凌迦抬头望了一眼,淡淡道,“把孩子送过去偏殿照看,别扰到她!”

他望着怀中已经脱力昏厥的女子,亦不知过了多久,一颗泪水沉沉砸下。

那是他化世近三十万年,第一次落泪。然后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他伸手拂过她的眉眼,眼角处剑刃的伤口仍在。而她的左臂,虽是简单地接了上去,筋脉却仍旧损伤着。他拂开她的衣襟,在她满是剑痕的胸口上找到一处极细的伤口,他自是清楚,那是劈开她神泽之灵的痕迹。

他记得,也是再这青丘的殿阁之中,他第一次见到她满身的伤痕,臂膀断裂,双膝碎骨积水,那时他只想把伤她的人挫骨扬灰,然后将她永远护在身侧,再不受一点伤害。然而,他倒是将她带在了身边,可到头来,最深的伤竟都是他自己给的。

相安分娩时的话更是句句如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知道那是她全部的委屈和至今未解的心结。他原想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告诉她全部的原委,可是在那样的境地里,他除了救她,来不及有更多的话语。

他摸着她已经脱了相的面容,轻轻道:“待你醒来,我同你解释,解释完了,你就愿意和我回家了。”

然而相安却迟迟未醒。

相安昏迷的第一日,凌迦侧过她脉息,虽是虚透的样子,却尚且平稳,便由她睡着,只帮她换了新的衣衫,让她睡得更好些。

相安昏迷的第三日,凌迦给她喂药,见她不愿吞咽,便索性化在掌风中融入了她体内。

相安昏迷的第二十日,凌迦算来又到上弦月之际,便化出御寒之气护着她,那日许他长久消耗灵力失了神,竟模糊睡去。然而睡梦中依旧凝着灵力未息。待数日后醒来,青丘九幽河畔竟有植被受他灵力滋养,萌出新芽。

相安昏迷的第三个月,一日,两个孩子哭得实在厉害,凌迦让侍者抱来榻前,想让她们唤一唤自己的母亲。却是半日过去,相安没有半点反应。如此,凌迦败下阵来,只亲自哄睡了两个孩子,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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