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出幕后之人,她方能掌握部分主动性。

“沉铭,我现在对那位长宁公主更加忌惮。这几日我细想游街那天,草席裹住的母亲骸骨,只露出手的骨节,此人故意这样做,定是知道我能通过母亲异于常人的手骨确认她的身份。但是我忽略了一点,如果此人可以用这方法,那他一定也十分了解母亲。当年母亲尸首失踪,是你带回来的吗?”

“不,绝非。我没有。事发突然,我抵御外敌,退其百里后才得以喘息归途,回来只看见你,还有你身旁四处散落的人头。”

“不是你,说明不是皇帝。皇帝只想她死在战场上,并不想再生事端。”

许临清细细思忖,眉头紧锁,在想通某一处关节后,她突然后背发凉,双目睁大。

“沉铭。”她直直的望向男子。

男子显然与她同时想到端倪,这么明显!他们竟然从没有怀疑过。

......

那时许临清眼见母亲身死,目眦欲裂,愤怒难消,她提起母亲的红缨枪,直面凶狠毒辣的敌人,替母报仇。可她从没想过,有人在那时便将暗处的算计阴盖住母亲。等到她双目猩红杀光头领回过神来要安顿母亲时,却翻遍战场也找不到母亲的遗体。哪怕后来,她想的也是皇帝丧尽天良将母亲盗走,却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沉铭道:“将尸体秘密运回京城的,是长宁。”

“长宁。”

如果是长宁...如果是她,黑衣人与母亲相似的身手,被蛊毒荼毒的恐惧...母亲骨骸上泛着的黑...

许临清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她犹豫的说出:“沉铭,当初,母亲,会不会,没有死...”

不然如何解释这一切?

如果没有死,如果没有死,那她做了什么?她做了什么?她明明可以救下母亲,明明可以!可是当时,她亲眼看见长枪挑起母亲,尖刃刺穿母亲的心脏,漫天的血,她飞扑接过母亲轻飘飘的,像一张薄纸,毫无血色的脸上充满着不可置信。秦霭禾怎么会败呢?可是对方对她的排兵布阵了如指掌,派出的骑兵也是凶悍强壮,马上作战娴熟狠辣。而且,二十人弃阵直攻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秦霭禾死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住她的手,眼神中没有悔恨与眷恋,只有决心。她亲眼目睹母亲的离世,没有人比她更明白那时手中的血有多烫,又有多冷。湿滑的,汹涌的,根本不像血,反而像水流。母亲的生命就这样像流星般转瞬即逝,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泪水就像雨般不停坠落。发生什么事了?母亲为何躺在地上?我在哪里?母亲在哪里?

当时战局焦灼,无数士兵在瞬间死去,她来不及安葬母亲,主帅已死,她必须上马作战以稳军心,若非如此,死的军人只会越来越多!不可,不可!母亲无数次的说过,在战场上,不要为已死之人停留脚步,等击退敌军,才有喘息安葬之机,再退,国土沦陷。不能退!不能退!

你是我的女儿,承我遗志,绝不能退半寸!她杀红了眼,敌军首领刺眼的笑印在她的脑海中,她一定要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女人弃刀拾起母亲紧握的红缨枪,她的眼眶迎风干涸,再启马时,快如闪电,下手狠戾,手起落枪,飒飒风响声穿破长空,红缨枪深深插入他们的心脏,快准狠的收割敌军头领的性命。

最后,与母亲一同失踪的,还有负责顾看母亲的后勤三人。

之后的事情太过混乱,她被押解回京,面对铺天盖地的龙颜大怒,许家全族灭门,她被持续关押在地牢中,直到被审讯侥幸得以自由时,距离母亲身死已经过去近一月。

沉铭轻抚上她的肩膀,安慰道:“不,不一定。我知道你在后怕,愧疚如果秦将军那时真的没死,你错过救她的机会。可是这只是一种几率很小的可能,当时在战场上秦将军,身死的画面你记得清楚。”

“只是如果此事与长宁有关,那我们必要慎之再慎,她的城府心机绝非一般。”

许临清点头,道:“不管如何,至少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沉铭,你觉得若是让长宁当真称帝,你我,临城众人能存的可能性有多少。”

沉铭认真的望着她,然后道出她心中的答案:“如果往事今行皆为长宁手笔,又以蛊毒浸淫朝堂十余年,待她称帝,你我,临城,必死无疑。”

许临清微闭上眼,似妥协似无奈道:“可我并没有夺权的计划,况且我此番仍缺兵马。京中既是她的地盘,未有十全的把握我不愿以众人性命相搏,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沉铭,你能明白我吗?”

男子如何不明白她呢?只是他更知晓,这不是进或退的选择,而是只能进的的无回头之路。

“目前秦健与我的人加起,并非全无胜算。只是左擎军,态度不明。”

“若是掌舵人仍是蒋连城将军尚可,但皇帝失踪期间想必左擎军已落入长宁之手。”

“左擎军实为皇城护卫军,实力不容小觑。而且规模宏大,是京中第一军。你我手中皆是守惯边疆的将兵,若真交战,即使有唐湘之做后勤保障,也并无完全的把握。”

许临清垂眸静静听着,随即浅淡道:“不论如何,临城是最后的底线。我仍余留半部秦军在临城护卫,连同斯兰领域巴特尔,若是众人退却临城,仍可有生机,不至被赶尽杀绝。”

沉铭摇头,不赞同道:“如果你在,临城在,若你不在,临城也不会在。”

他隐约感受到许临清暗地中的打算,但他不愿与她对峙,只是隐晦的试探。

“我的意思是,若你身死,长宁遂愿,城破不过朝夕之事。”

许临清没想到深藏心底的暗地思忖被他戳破,无奈的苦笑道:“你说的太直接了。”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与长宁正面对战。”

“若代价是血流成河,民不聊生,我绝不会选择这条路。”

沉铭默然,他想起刘师这几日曾对他说的,刘师与许临城的争论。相比刘师,他完全能理解许临清,她是宁愿身死也不愿无辜之人被卷进争权的生死漩涡中。可他更知道,凡是权谋争斗,流血是无法避免。

“如果暂时的牺牲与流血会带来长久的稳定呢?”沉铭知道他不该问,但他仍想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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