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2)

模拟初遇都是先问名字、来自哪里、几岁。

在得到回答「没有」之后凌安脸上的失望神色宛如沉闷大雨,难以忽略,甚至引来了中文老师,奇怪地问发生了什么。严汝霏善解人意向老师解释对方情绪不佳。

天知道他为什么失望,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表情。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凌安心不在焉,无法平静,以至于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下课时间还没到,他径直拿上教材离开教室,路过严汝霏时也没有停留一步。

凌安之后再也没去过中文班,也没有如他所说,找到C街区的据点上门做客。

宛如一个彩色泡泡在阳光下破裂,从此消失。

严汝霏询问中文班的教师,确认没人能联系上凌安了,不免遗憾。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少年的脸,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了。

黑发,尖下巴,眉眼浓黑上扬,猫似的美貌。

此事过去了很久,在C街区的某个夜晚,凌安到处游荡,穿了件黑红条纹的薄毛衣,鲜艳的黑红与皮肤的苍白对比强烈,在空荡荡的街上,宛如一缕游魂。

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很远地望见眼熟的青年伫立在一栋房子前方,正朝他招手,像是在逗猫逗狗似的,身旁另一个男人也说:你仿佛在对待宠物。

之后的很长时间,凌安都没有再离开过这栋房子。

起初,严汝霏招揽他做了画室的人像模特。

严汝霏像个疯狂画家,抓着在他脸上比划:我应该在被尾随的夜晚,将你掳到家里关禁闭的。我可以从此为你作画,一直作画。

作画,艺术,颜料。

这些凌安都不感兴趣,他说:我不要薪水。

为什么。

我不去上中文课,跟不上,你教我。

凌安低垂着睫毛,理所当然的眼神从间隙里露出来。

你仿佛不知礼数的野人。

严汝霏不想教学,但还是答应了。

第一幅画是深冬时分完成的。

最后一天,凌安赤/裸上身背对着他站了半个钟头,忽然放弃了摆姿势转身坐在他身旁。

你干什么。

他停下涂抹的笔,侧过脸,两人恰好对视。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细微表情,凌安的眼瞳是罕见的深黑,仿佛两抹凌晨夜幕,盯着他瞧的时候,总是似有若无地噙着点暧昧情感,但从未表白。

不再在深夜尾随他到住所路口,每天待在画室被画,对绘画毫无兴趣,只是钟爱看他的脸。

凌安对他说:今天之后还需要我吗。

需要。

他还有别的构想,另一幅画。

那我得住在这里,我不想来回跑。凌安看向窗外,白皑皑的雪景,一片刺眼的白,他喃喃道,N州好冷。

停下笔,严汝霏朝他那儿瞥了眼。手上沾着各色颜料,随便擦了一下,他抓起自己的外套丢给凌安。

你穿上吧,别感冒了。

严汝霏心情愉悦,说话就温柔十足。

这是凌安想要的温言细语,他看着对方出神,严汝霏又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随便敷衍地应了下,心想林淮雪如果还在就好了。

凌安从未见过这第一幅画,画作完成那天他因为重感冒住进了医院,第二天严汝霏打电话问他为什么失约。

请假。他说。

严汝霏一言不发将通话挂断了。

果然还是不一样。

因此他试图将严汝霏变成完美替代品。

一周后再回到画室,里面依旧是杂乱画具和颜料石膏。

白天的画室只有凌安一个人,通常被他用来补觉。严汝霏是个精力旺盛的人类,白天就读于某高等学府,搞投资,与同僚聚会,晚上熬夜做无名画家。

今夜无眠,严汝霏化身前拉斐尔派的米雷斯,将凌安沉进灌满水的浴缸里。

最开始水是热的,渐渐变冷。

一次一次,凌安重复在水里睁开眼睛。

他发现那张脸正在水波微澜里被扭曲模糊,不成形状。

挣扎被伸来的手摁住了,溺水的窒息感让他的感官仿佛被液化拉扯。

不要动,等一下。

意识快涣散的时候才被捞了出来。凌安趴在浴缸边上咳了半天,话听不清楚,耳鸣,好不容易才缓过来,本以为严汝霏又自顾自在画架边上打草稿,一抬头看见对方坐在浴缸边缘,低头看着他。

你还好吧?

青年正眉尖微颦,眼神复杂地盯着他。

凌安是无法忽略这种情绪的。

担心,温柔,在意诸如此类。

这是装出来的,他知道,但难以将目光移开。

好可怜啊。

青年微冷的指尖抚过他湿漉漉的发梢,眉眼,往下滑,碰到了嘴唇。

你怎么这么脆弱,被我摁下去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再挣扎一下的,你是故意的吧。

他继续感叹。

你得补偿我。

凌安皱了眉,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游出来的苍白鬼魂,被禁锢在水面。

好啊。他倾身,吻上凌安因混乱的呼吸而微张的嘴唇。

你不是喜欢我吗,没关系。严汝霏一手解着皮带,另一只手轻易扣住了他的反抗。

凌安下意识躲开了,再被掐着下颌继续缠吻。他推搡身上的青年,无果,所以两人一齐沉入冰冷湖底。

灵感仿佛爆炸的泡沫不断涌出,就在严汝霏脑海之中徘徊奔涌,半夜他仍在作画,兴奋得浑身发烫,画到某一处停下来,他舒了口气。

他低下头,盯着身边枕着的黑发少年,像胎儿在子宫里蜷缩着,赤/裸地裹着一张毛毯,好像陷入无尽沉睡。

严汝霏俯身吻了少年的侧脸。

他轻抚着凌安柔软湿润的黑发,心想,明天到室外画背景,把这人也约上。

那天萤火虫遍地跳舞,他等到天黑,凌安却没有来。

每次电话打过去,对方都说「等一会」,后来径直不接电话了。

晚上严汝霏背着画具回去,发现这人正在客厅沉迷于掌机游戏,低头露出的一截后脖颈上残留着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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