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162)

信他会灭御兽宗,会断绝血契,会起出天楔。它们不信的是仙门,是太乙负载日月要三十六岛倾尽全力,负日载月的一刻,是妖族最脆弱的一刻。

可妖族早就不可能对仙门后背相托了。

西海海妖与御兽宗,以血为盟,尚遭背叛,他们与太乙彼此敌视万载,又怎么能信任对方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它们在等,在旁观。

若太乙也如御兽宗一般,大义于外,祸心于内,打着将三十六岛血祭以定中钧的主意,它们立刻倒戈向大荒。

太乙给出了他们的答卷。

定中钧的方法很多,太乙选择了最不留余地的那一个:

宗门上下一百八十万,人人入阵,人人为阵。

他们成了活生生的中钧天柱,只有坐镇八方的固守之能,没有哪怕一点出击之力多愚蠢,多荒唐,怎么会有一个仙门,这么轻易地舍弃万载基业,舍弃天下第一的荣光,只为了对针锋相对已久的仇敌袒露胸膛,说:

来,尽管剖开看!

看有没有哪怕一丝的私欲偷藏。

他们就不害怕,举宗入阵定中钧后,三十六岛不护日月吗?

他们不怕吗?

不能再想了,这只是一场交易。

太阳车的车轮被螭龙拽动,冥月船的风帆被凤凰鼓满,日月开始移动。月母幽蓝华美的翎羽展开,掠出一道长虹,在前引路。三十六岛的大妖尽出,护日月向西。它们在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一刻,忍不住回头后看。

狂风漫天。

太乙一百八十万人,屹立风中,袍袖翻飞,有若白鹤。

他们巍然不动,任由至阳之火与至阴之风浩荡穿过。他们把自己的血与肉,骨与魄,当做金属一样打磨。他们承载着十二洲崩裂又重组的倾覆之力,以血肉之躯,来做这人间的锚点。

他们在浩劫中放歌。

日月不驻,天地高厚。

应龙画土,旋龟苦昼!

白鹿难牧,岁鹤难游。

壮志当死,莫悲高楼!

百万人齐歌,歌声雄壮,远远传开。

日月已经去远了。

只剩下一线万里红光,在群山众峰的脊背上起伏绵延。

大阵中,太乙众人,从最外围的长老开始,一个接一个,被风与火,锤炼成了青铜色的塑像。歌声声音渐渐地就低了,唯独声音中的雄壮慷慨,丝毫未改怕什么!师兄师姐们罩你们。

往日,山水明媚。

扛着刀剑的师兄师姐,神采飞扬,揽着师弟师妹的肩膀,怂恿他们去偷长老新酿的果酒。

别怕。

天塌下来,师兄师姐们扛着!

今天,二不着调的师兄师姐们履行了他们的诺言。

在长老化身青铜之前,站在他们背后的弟子没有谁化身青铜。在师兄师姐们化身青铜之前,站在他们背后的师弟师妹,没有谁化身青铜。

壮志当死,莫悲高楼!

最后一位稚气未脱的太乙弟子吼出最后一句慨歌,渐成一尊目视前方的铜像。

师兄师姐就在前边。

他是真的不怕了。

阵眼处。

裴棠录松手握着的定风波,展开双臂,青金色的光从他身上爆发,引动阵光。

光芒从空桑扩散到整个中洲。

大到人口百万的城池,小到二三十户的乡野村郭,全都齐齐一震。这一震过后,即将倒塌压垮乡野村郭的山峰被无形的手拨回了正位,即将贯穿洲城东西的裂缝被强行合拢。天空中,有人朗笑滚滚,声传四野。

人间啊你慢慢走!

不要怕回头!

第171章 万千灯火万千星海

人间被惊醒了。

东洲、清洲、沧洲、涌洲、沧洲、兰洲一座座城池, 一个个村落的灯火汇聚在一起,扶摇直上, 贯穿云海。

星星出现了。

不是三十六颗,而是许许多多颗。

人们都说星星的根在地上,地上的城池,繁荣了,昌盛了,灯火汇聚起来,就成了天上的星辰。天上一星, 地上一城。人们又说,十二洲的雾太重,瘴太浓,夜太厚重, 十万二十万人的灯火洒到天空,什么都不是, 只有那些百万人口的城,才能照耀夜空。

所以十二洲只有三十六颗星星,寂寥得让夜晚都沉默。

所以很多很多人, 都觉得自己只是瘴雾里的一颗微尘。

只是漂浮着的一点萤火。

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然而, 今夜,

大到烛南, 小到乡郭,都在天空上, 看到了自己的星辰。

真亮啊。

陆净仰着头, 目不转睛地看着天空。

他仿佛回到了枎城。

仿佛有一个还是小师祖的人, 站在树顶上,斩钉截铁地说, 说他见过。见过天上的星星多得数也数不清,见过十二洲的夜晚要多亮有多亮,见过人间的大地一片璀璨那时树上还有一个还是少阁主的胖子,还有一个还是前祝师的少年,还有一个冒牌货的祝师。

大家仰着头,想象群星璀璨的一天。

夜风从所有人流过,风中的银枎叶蒙着一团微光,就像一只只漂浮的萤火虫,就像一颗颗小小的星辰。

有个被宠坏了老爱哭鼻子的家伙,伸手拢住一团银光。

他想起了很久前的夜晚。

夏夜的凉风打竹编的苇席流过。

陆家的儿郎们围成一个圈,或熟练或生疏地削竹签,老古板的父亲在一旁笨手笨脚地烹好新切的羊肉。最爱撒娇的幼子在兄长抱怨的声音里,滚在母亲怀中耍无赖。嚷嚷着,要娘亲先给他讲天上的星星。

这是太乙的,这是山海阁的,这是我们药谷的。

三十六颗星都说遍了,削竹签的活还没干完,兄长们在一边虎视眈眈。他捂着耳朵,大声抱怨星星怎么这么少。

只有大城有星星,好不公平!

不是的。天上的星星,能被我们看到的,只是最亮的那一小部分。除了它们,还有很多很多,小小的星星。挽着发髻,穿水蓝长裙的女人,把打滚耍赖的幼子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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