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4)
风雪最深的地方走去。
镜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他面前白茫茫的雪和冰川。镜头一点点拉近,顺着他的肩头擦过去 另一个机位正在拍他脸部的特写。
他的目光很奇怪,平视着前方。那是一个很专注,很温柔的目光。
虽然他的面前只有白茫茫一片雪。
看着他的眼睛,你会觉得那里面也有一片冰川。
明峥知道,这一幕已经是告别了。不仅是陈舟和高小羽告别,也是自己和这个故事告别。他盯着面前空茫的白,认认真真地看着,感觉自己似乎正在和天地融为一体,身体似乎也变轻,变透明
情无归处,世界或许也没有真正的尽头。逃到最冷的地方这件事可能毫无意义,只是一种自我欺骗。
不过好像没关系,很多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漫天的雪像一片片轻软的羽毛,纷纷扬扬地飘满整个天际,雪花落到陈舟的身上、肩上,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是在被高小羽拥抱。
陈舟嘴巴微张,轻轻说了三个字。
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那三个字散进大雪里,下一秒就消失在风里,无影无踪。
镜头拉远,陈舟的身影在雪地越来越小,上帝视角的航拍镜头里,他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最后慢慢地消失在风雪里。
李志元大声喊了一句:Cut
这个镜头拍完,整部电影到此结束。
导演喊了过,所有工作人员立刻在雪地里欢呼起来,庆祝这部戏的圆满结束。
但明峥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离他最近的一个摄影师感觉有什么不对,赶紧凑上前去查看
他看见明峥眼睛里似乎有眼泪,但由于温度太低,眼泪落不下来,水渍黏在眼角,已经冻成了细细的冰渣。
他状态很奇怪,先是闭了闭眼,然后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好像有些分不清自己的位置。
摄影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是没出戏还是怎么了,连忙走过问:明峥,还好吗?
明峥盯着虚空,有些无力地道:麻烦叫一下李导,我眼睛看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上海的某家医院里做手臂复健的郑观语突然两眼一花,头晕目眩,胸口也隐隐有些闷痛。
他捂住了眼睛缓了会儿。
正按着他手的医生吓了一跳:怎么了?
郑观语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医生又没按他别的地方,他怎么感觉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没事儿,刚刚眼睛有点花。 郑观语示意对方继续按,可能是没睡好。
医生点点头,关心道:知道你们这个工作忙,但身体还是要好好注意的啊,你看你这个手,我们说好了一周来两次的,你上周就没按时来,而且
郑观语只能僵笑着被他的复健医生训了一通。
平时来做复健郑观语都很配合,但今天阿麦不知道他怎么了,有些心神不宁,还有些坐立不安。
等从医院出来,郑观语急急地上了车,皱着眉开始在车上打电话。
他几乎把剧组里所有人的电话都给打了一遍,明明知道剧组拍摄的地方没信号还是一直在打 打完还不算,郑观语又开始翻剧组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来来回回地翻。
阿麦坐在边上都感觉到了郑观语身上的焦灼感,思考片刻,安慰他道:明峥哥拿到手机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现在联系不上很正常啊,剧组拍完以后微信群肯定会说的。
郑观语拧着眉:我怎么感觉 有什么不对劲。
很不对劲。
其实在和明峥失去联系的这两个月里,他每天都觉得很不对劲。但今天这种感觉尤其强烈,浓浓的不安让他非常焦躁,尤其是今天在医院感觉两眼一黑的那一刹那
人有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你甚至找不到任何证据去佐证那种不好的感觉,但就是觉得很不对,很奇怪。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放心。
郑观语戳着手机自言自语道:他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阿麦看了他一会儿,叹气:明峥哥不会出事的,剧组那么多人看着呢 别想了观语哥,也别看手机了,你休息一下。
郑观语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几秒后,他转过头对阿麦道:明天的工作推了,之后的也是,跟杨姝说一声。你现在看机票,我飞过去接人。
阿麦一愣,急急劝道:可是李导没说他们要在南极拍多久,我们过去的话可能会等很久,你的工作也会耽误的,我们不可能真的跑去南极圈里面啊!到时候李导
郑观语皱着眉地打断他:不管,都推掉。帮我订票,立刻,现在。
第59章
失明的那瞬间,明峥是有些头晕目眩的。
李志元说要他凝视,专注,深情地凝视面前的雪,他当时心无旁骛地在完成 凝视 这个动作,没考虑别的。
看着看着, 面前那片白变得尤其刺目,很短的瞬间过去,轰一声,世界黑了。
眼睛很疼。
他尽量平静地传达给摄影师自己看不见的消息,叹了口气,开始等。
接着就听见很多急急的脚步声朝他靠近, 啊被很多声音簇拥着,询问着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先把他送回联合营地做急救,跟组的极地随行医生立刻判断是雪盲。
明峥那会儿还什么都看不见,眼睛微微红肿着,不停有眼泪往外掉,掉眼泪完全是生理性的反应,无法抑制。
李志元最担心,不停地问医生会不会有后遗症。这事儿可不小,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是没办法跟燕茂交代的,人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医生说一般过一两天就会恢复,暂时性失明也不罕见,肯定是能恢复的。
后遗症这个因人而异,后续好好保护眼睛就没问题,确保不要再发炎。 医生把维生素和药膏递给李志元,反正你们多注意他的情况。
杀青戏还把主演给拍出事儿了,大家也没心思高兴,收拾好设备登船返程。
上船以后他还是看不见东西,但固执地拒绝了大家的照顾,说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还说他很累。
你们围在我身边,我觉得太吵了,想单独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