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粉白的发丝飘摇在空中。猩红的眼中,竖瞳闪露凶恶,是猛兽猎杀时的眼神。

流恩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世怜跃出的身影。

她留了两根触手绑在房间内部,高高抬起右腿,脚后跟瞄准了流恩的后脑。

流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粗壮的触手打飞了世怜用来当绳子的两根触手。世怜在空中失去平衡,被流恩以公主抱的姿势接住。

“咿!!”世怜像炸毛小猫一样浑身用力且僵硬。

一直站桩的纳西瑟斯终于有了反应,他走近,从头到脚观察世怜。世怜发现他连眨眼的频率都如钟表指针一样稳定,瞳孔放大缩小,像是要把世怜的样子印在脑子里。

“触手才刚长出来,细细软软的好可爱。所以才用脚踢吗?不过瞄准后脑有点狠心啊,从哪里学来的?”

流恩让世怜坐在自己的臂弯上,单手将她抱起,用手摸着她的触手。皮质手套覆盖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环套住触手上下来回抚摸,温柔地揉捏。世怜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就连蕾拉都没摸过她的触手。

世怜偷瞄流恩刚刚打飞自己的触手,大概有自己的四倍粗,表面有着狰狞的突起。自己的触手在他面前就是雨后从土里爬出来的小蚯蚓。

世怜抬头看向流恩的脸,他鼻梁和眼角的锐利线条让她紧张。

“不准伤害我妈妈。”她的声音微颤。

流恩爽快地松开刀,哄孩子般颠了颠世怜,似乎是在安慰她。

“刚见面就是命令的语气吗?算了。你妈妈把你关在家里,你一定很无聊吧。明明一直被监禁在家里,却被人诬陷是凶手,真是太可怜了。你妈妈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也保护不了你。但是,你和我走的话,一切都能解决。放心,你永远都是她的女儿。我们只是为了你们好,把你接去住而已。”

流恩抱着世怜,让她的视线和自己齐平。面对流恩诚恳的视线,世怜逃避般看向了蕾拉。

“世怜,世怜,不要走,不要丢下妈妈……”

蕾拉瘦如白骨的双手抓扯自己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世怜。泪水宣泄她的苦恨,咒骂的嘴边喷出的口水让她显得更加狼狈。她扑跪在地上,向世怜爬去,用那双抚育又监禁她的双手去挽留她。

世怜下意识地缩起了脚。蕾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比骷髅空洞的双眼还要不具生气。

流恩偏头,炫耀似的蹭了蹭世怜的脑袋,他的触手包裹在世怜身前,如一道铁壁挡在母女之间。

“我在妈妈身边,只会让妈妈更不正常。妈妈为我操劳太多,只要我离开,从今往后妈妈就可以为自己而活,那样妈妈才会更幸福。”世怜颤抖着说道。

这不是谎话,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这话对于她的私心来说,实在太过冠冕堂皇。

想逃离。

不再做一个被监禁在妈妈视线中的替代品。

“啊啊啊啊啊——!!!!!!!!”

蕾拉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惨叫声凄厉到附近家养的动物们惊恐地叫了起来。

“你能保证我妈妈以后不会被那些人欺负吗?”世怜的手揪住流恩的衣领。

“当然。”流恩点点头,左脚向后一步,如同跳舞一般优雅地转身向后。

双脚腾空的世怜不得不双手环住流恩的脖子保持平衡。她看见流恩的嘴角抽搐了一样,但很快恢复成游刃有余的笑容。

流恩的身后,黑色触手如莲花绽开,每一根都逐渐变得粗壮狰狞,在地面投下巨大而凶恶的影子。围观的螂人们都没笼罩在阴影之下,他们之中甚至有人吓得摔倒在地。

“这位母亲说她的女儿昨晚一直在房间里。你们,谁有异议?”

流恩的声音平和带着笑意,但螂人们却吓得不敢吱声。

“那么就不要再打扰她了,好吗?”

阴影下,流恩的笑容让人脊背发凉。螂人们纷纷点头,不敢直视。

流恩对身边的纳西瑟斯使了个眼色,纳西瑟斯挥动起手臂,萤火虫般的绿光点从斗篷里飞舞出来。

世怜终究是担心蕾拉,她探身想再看蕾拉一眼,却被流恩按住了脑袋。

“乖,传送的时候不要乱动。”

“妈妈,再见。”

无法实现的约定,是世怜留给蕾拉最后的记忆。

世怜再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在一座石堡的大厅之中,且保持着紧紧抱住流恩脖子的姿势坐在他的臂弯上。

“好轻,你妈妈明明那么宠爱你,怎么还那么瘦?”流恩又单手颠了颠世怜。

“螂人能获得的食物总归也就那些。你在这里住太久,都忘记了吗?”

一个高挑纤细的半神从楼梯走下,他过腰的长发近乎黑色,只有光照到的地方泛着红光。世怜稀奇地张望,这头发一定比高级的绸缎都漂亮。虽然自己并未见过绸缎,甚至连除长发的男螂人也是第一次见。这头发,干活一定很麻烦。

话说他怎么上厕所啊……

流恩摇晃世怜:“嘿!怎么,看呆了?”

世怜这才反应过来,羞红了脸,从流恩的怀里跳下来。

“快打招呼!你怎么没礼貌?快叫人!”

蕾拉的声音突然在世怜的脑海中响起。脐带未断,妈妈的视线仍然紧紧束缚自己。

“你好,我叫世怜。”世怜赶紧抬头打招呼。

刚刚对那个半神见面就是一脚,再装好孩子也来不及了。但世怜还是会按照蕾拉所灌输的那样行动。

就像八音盒只会按音筒的突起演奏,盒中跳舞的蜡人女孩永远只会跳同一支舞。

长发的半神弯下身平视世怜,笑靥温柔,春日泉水一般柔和地说:“你好,我是沧弥。”

柔美似女性,甚至比世怜见过所有的女螂人都美。下垂的眉眼却很哀伤,眼下的两颗并排的两颗痣恍惚间会被错看成眼泪。

突然有什么重物压在世怜的头顶,原来是流恩把手臂搁在了她的头上。

高度正好吗……世怜希望自己还能再长高,虽然再过不久自己就要成年了。

“我是流恩,以后叫我哥哥好不好?”流恩笑眯了眼睛,揉乱世怜的头发,又帮她一点一点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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