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故人见面不相识

灵脉淤塞、灵力枯竭、金丹受创,儼然是个已经半隻脚踏进棺材的人。如果只是单纯去治病,为何他会跳下千呎渊?况且柳长歌明明说过他是为了顾元宗才跳下去的,若没有喜怒哀乐,这举止就很怪异。

除非这都是他们二人的藉口,为了掩盖某些事情。

顾以明的眼神闪烁了下,说:「不熟。」

──骗人,你的表情语气不像不熟。沉莫若心想。

「为何我会没有喜怒哀乐,还跳下千呎渊?还有……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沉莫若自觉在真相边缘试探,不过顾以明果然并不上当。

「……你忘的事情太多,我无法一一解释。」

「……我觉得你好像在敷衍我。」

「嗯,把好像去掉,你的感觉正确。」

沉莫若牙痒,顾元宗回归本体后,这一点恶趣味也带回去了吗?

顾以明起身,在一扇花鸟屏风后脱下外袍,转出来后,只着一身简单白净的内袍就进了内室。沉莫若在外厅与小猫大眼瞪小眼,内心十分挣扎,杵在原地,脚有点软。

「还不进来?」顾以明在内室催促,小猫识相地跑出去,同时,外厅的夜明珠暗了下来。沉莫若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拖着脚步进去。

安神香瀰漫整间屋子,沉莫若却心跳如擂鼓,尤其看见顾以明就靠在床边,硕长的身形在微微月光照耀下拉出的朦胧影子,如同天边跌宕起伏的山峦掩映着雾气,­海‍­​棠‎‎‌的香味从未掩的窗飘了进来,呼吸间都是一种曖昧的温度。

顾以明的容貌即便在满是‌美‎​人­​的修真界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好看。他不是粗旷的样貌,相反的,他的脸承袭了母族较为柔美的线条,貌比潘安,又如玉树芝兰。只是他浑身气息冰寒清冽,宛若一朵开在雪山之巔的白梅,因此很多人只敢远观不敢褻玩,任凭傲然地散发着清香。

沉兰之好手段,居然把这朵冰天雪地中唯一的梅花摘下来了。

沉莫若瞧见他拍拍身边的空位,喉间顿时有些乾渴。

「……一起?」

「难道你想睡地上?」

「也不是不可以……」睡房门外的地板都可以!

「不行。」顾以明很乾脆地拒绝他,看不惯他磨磨蹭蹭的,于是一把揪住人拖上床,还顺手脱掉那件碍眼的外袍,露出跟他一模一样的单衣。

他将人按在怀里,「别动,今夜先休息,明日开始有你受的。」

沉莫若觉得脸很热,脖子很热,身体很热,有些不自在地想挪位子。不料顾以明将他抱得更紧,大手直接环过他的腰贴住,在耳边轻声威胁:「再乱动,我们就双修!」

沉莫若僵住了,不敢动了。

顾以明满意了,低声喟叹着:「让我好好抱抱你……已经好久了……」

好久什么?沉莫若没听清,只觉得眼皮忽然很沉重,居然也这样睡着了。

顾以明大手一挥,所有的夜明珠都暗了。他闻着沉莫若身上安神香的气息,双手紧紧拥着,所有的痛苦悲伤懊悔失望落寞与不幸全化为一声叹息,渐渐远去。许久,轻柔地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心中空了几十年的洞,终于被填满了。

翌日,沉莫若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却发现身旁的人早就不见了。一摸,床是凉的,可见离开的时间不短。起身洗漱打理,小猫跑了进来,衝着他撒娇。他把小猫抱起,一边数落牠昨夜的不道义,自己先溜了,留他一人提心吊胆。

幸好,顾以明倒是没做出格的举动。

到了外厅,顾以明不在,但桌上留下一枚丹药,一看就知道又要他吃掉。

沉莫若觉得自己成了药罐子,每天都在吃药,并且总是点着安神香──就是这个香,让他昨夜一下子就睡着了,连反抗的念头都不能有。

小猫跳下地,引着吃完药的沉莫若往外去,才刚踏出门,一抹刺眼的亮光急速扑向他!

沉莫若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湛亮的一把长剑停留在他的手心,兴奋地嗡鸣。

「湛然。」

它很开心,迫不及待要带着沉莫若去某个地方。沉莫若由着它引领,腾空飞起,离开了水榭往稍远的一个小山头去。

流芳水榭真正的范围很大,这个小山头也是它其中的一个部分。御剑不一会儿就到,从云端而下,他发现顾以明已经等在一渊深潭旁。

顾以明今日是一身黑色束腰修身的武袍,显出他更加高大的身形,隐约能看见衣服底下精实流畅的肌理。额间的发丝随风飘拂,目光深远,似有心绪落在回忆里,神情不再冰寒,有了人间的温度。

沉莫若有点呆愣,因为前生他就是一身紧身黑袍──自他们反目成仇后,他就不再穿白衣,而总是一袭黑衣,彷彿是索命的罗煞追着他十几年,天上地下、荒漠深海、人间魔界,还有三千小世界,恍惚间又回到狼狈不堪的那时候。

沉莫若从未有过惧怕,即便面对魔尊与一整支魔界大军,他也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地施展法术佈阵封印魔器,但面对顾以明的目光时他有许多说不出口的话,尤其在那十几年,每次双方对峙时,凝望那双满是憎怨伤慟难解的眼神,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为什么?──他记得他们为追查顾家血案而重返时,一场精心的计谋中,他露了馅,两人决裂。当时他撕心裂肺,几近疯狂,颤抖地抓住他逼问,十指指尖深深陷进肩膀里,一下子血就冒了出来。

望进那双因愤怒悲痛而发红的双眼,他没有喊痛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推开对方,转头就走。

他明白对方想问的──为什么杀了他全家?为什么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埋伏在他身边许多年?为什么他敬他爱他,到头来却发现只是被灭门仇人豢养的犬,将他当成小丑般戏耍这么多年?为什么不一起杀了他,要让他苟活,时时刻刻深受大仇未报的折磨?

他没看见自己其实也在发抖,没有回答是因为说不出口……

是,顾父是他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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