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省上砖木措上土,夏日晒难透,阴雨更肯露,土块砌墙头,灯油壁上流,掩藏臭气马粪与牛溲,因此上把雕梁画栋一笔勾。
没面皮裘,四季常穿不肯丢,纱葛不需求,褐衫耐久留,裤腿宽而厚,破烂亦将就,毡片遮体被褥全没有,因此上把绫罗绸缎一笔勾。
客到久留,奶子熬茶敬一瓯,面饼葱汤醋,锅盔蒜盐韭,牛蹄与羊首,连毛吞入口,风卷残云吃罢方撒手,因此上把山珍海味一笔勾。
堪叹儒流,一领蓝衫便罢休,才入了黉门,文章便丢手,匾额挂门楼,不向长安走,飘风浪荡荣华坐享够,因此上把金榜题名一笔勾。
可笑女流,鬓发蓬松灰满头,腥膻乎乎口,面皮晒铁锈,黑漆钢叉手,驴蹄宽而厚,云雨巫山哪辨秋波流,因此上把粉黛佳人一笔勾。
塞外荒丘,土鞑回番族类稠,形容如猪狗,性心似马牛,嘻嘻推个球,哈哈拍会手,圣人布道此处偏遗漏,因此上把礼义廉耻一笔勾。
钟跃民和郑桐看得笑了起来。
郑桐说:“这位大学士肯定是在陕北走了一圈儿,他笔下描写的景物都符合陕北的特征,不过他把这些特征扩大到陕西全省就有点儿以点带面了,难怪陕西人有意见。”
钟跃民评价道:“你看,‘奶子熬茶敬一瓯,面饼葱汤醋,锅盔蒜盐韭,牛蹄与羊首……’这位大学士山珍海味吃油了嘴,谈论起陕北饮食才不屑一顾,可我看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老实说,现在谁要是给我几个牛蹄和羊头,别说‘连毛吞入口’,我他妈连骨头都给它嚼了。你看,又是奶茶,又是面饼锅盔的,咱要有这些东西吃还不乐死?”
秦岭说:“这位大学士生活的年代离现在不过七八十年,看来陕北人的生存状态在继续恶化。”
郑桐说:“我早看出来了,农民们并不欢迎插队知青,咱们抢了人家的口粮,土地又没有增产的可能,只能两个人的饭3个人吃,这不是给人家添乱吗?一边是不欢迎插队知青,一边是根本不想来却硬逼着你来,这事怎么显得这么荒唐?算了,不说这些,唱首歌儿吧,秦岭,要不是想听你唱歌儿,我才不陪钟跃民来呢,你知道吗,我们整整走了3个多小时的路。”
钟跃民也说:“在路上我还在想,等见到你要好好交流一下,可见到你以后,我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听听你的歌就足够了。”
秦岭坐在灶前,边向灶洞里添柴边轻轻唱起来:
我为你备好钱粮的搭兜,
我为你牵来灵性的牲口,
我为你打开吱呀的后门,
我为你点燃了满天的星斗,
满天的星斗。
我让你亲亲把嘴儿努起,
我向你笑笑把泪儿流,
不嫌丢脸不害羞,
叫声哥哥你带我走
…………
郑桐和钟跃民竟听得发痴……
李奎勇收工回来听说有人找,他一猜就是钟跃民,他很兴奋地跑来,刚进了院子,钟跃民就出现在窑洞门口,李奎勇扑过去,两人很亲热地握手。
李奎勇扳着钟跃民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跃民,我的印象里你总是一身将校呢,今天一见你,差点儿没认出来,怎么一身陕北老农打扮?”
“干什么得像什么,咱不是当农民了吗?!”
李奎勇说:“哥们儿,我还欠着你一个大人情呢,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这条命早完了。”
钟跃民捶了他一拳说:“上次在县城要不是你帮忙,我们的麻烦就大了,奎勇,咱们扯平了,以后不要再提了。想想那会儿打架,觉得咱们都傻乎乎的,好像中了邪,出门之前忘了什么也忘不了带菜刀,这不是有病吗?”
“那会儿是闲的,不打架不拔份儿干什么去?这会儿就不一样了,一天不干活儿就少一天的工分儿,没工分儿你就得饿肚子。”
钟跃民问:“你们知青点粮食够吃吗?”
“够个屁,全靠偷鸡摸狗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
李奎勇摇摇头说:“没有,想也没用,混一天是一天吧。我算想明白了,人不能跟命斗,我就是这命,和你们干部子弟没法比。李援朝他们惹出天大的事,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都出来当兵去了,我们这些平民子弟不服气也没有用,该插队还得插队,这才是我们的命。”
“奎勇,我不是也来插队了吗。”
“你是一时走了背运,早晚你得远走高飞。”
“你这么肯定?”
“不信走着瞧。”
钟跃民很苦恼地说:“奎勇,我就不明白,咱们从小学到现在相处一直挺好的,怎么一说起家庭出身就总是谈不拢?你总是用一个旧社会穷人家孩子的眼光看我,好像我是地主家的少爷。”
李奎勇说:“从小老师就告诉我,在咱们这个社会里人人是平等的,只有分工不同,地位都是相同的,我还真相信了。后来我才明白,人和人根本没法比,老师的话水分太大,信不得,咱们不提这些了……”他突然看见坐在灶前烧火的秦岭,诧异地问,“你们认识?”
钟跃民说:“刚认识没几天。”
李奎勇把钟跃民拉到院子里笑道:“我说你小子怎么会想起来看我,闹了半天是另有所图,哥们儿,你怎么到了陕北还不闲着?”
钟跃民马上承认道:“我是对她感兴趣,你能介绍一下她的情况吗?”
李奎勇搔搔头道:“秦岭好像从来不和别人争什么,这小娘们儿很怪,和谁也不特别接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在我们这儿人缘一般。她带来很多书,没事就坐在后崖上看书,听说她出身不太好,爷爷是国民党的什么官儿,她妈是民族歌舞团的演员,唱民歌的。我就知道这些,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钟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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