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来?”
“这你就别管了,现在,把裤子送过去,下面的事看我的。”
这两天又轮到蒋碧云做饭,她把笼屉放在蒸锅上,然后坐在灶前往灶洞里塞柴火。
钟跃民穿着补好的裤子走进伙房:“蒋碧云,我是来向你道谢的,幸亏你帮忙,不然我就没法出门了。”
蒋碧云说:“别客气,互相帮点儿忙算什么,你们以后少干点荒唐事就行了,别为了两口吃的弄得连裤子都没有。”
钟跃民诚恳地说:“是啊,这些天我们深刻地反省了自己,都觉得这么混下去不是办法,那叫颓废。年轻人还是得有点儿抱负,要抓紧时间学点东西,将来干一番事业。”
蒋碧云惊奇地看着钟跃民说:“哟,这话可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正经了,你们不想当流氓了?”
钟跃民显得很羞涩:“改邪归正了,从此洗心革面,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向你透露一个秘密,你可要保密啊。”
“你说吧,我保密。”
“我们成立了一个学习小组,大伙拜郑桐为师,每天给我们讲段历史。”
蒋碧云不相信地问:“郑桐,他能讲历史?不会吧?他除了瞎贫,还能干什么?”
“这是你不了解他,他可是知识分子出身,从小学习就是尖子,学问大啦,他一给我们讲课,我们就都听傻了。”
蒋碧云笑了:“你就替他吹吧,我就不相信郑桐有什么学问。”
“你要不信,可以去听听,不过这家伙有点深藏不露,不大喜欢卖弄,你要在一旁听,他可能就不讲。这样吧,晚上等我们熄了灯,你可以在门外听听,我们的学习小组都是睡觉前开课,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把我给卖了。”
蒋碧云半信半疑:“好,我去听听,看看这家伙能讲出什么来。”
郑桐挑着水桶从井台上回来。钟跃民把他堵在知青点的院门口:“过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郑桐说:“你找我没好事,快说,今天轮到我挑水,还差两趟呢。”
“赶快回去,把咱那本《中国通史》看一章,我那天和你定的计划,今晚开始实行。”
“我操,你还真打算让我冒充老师?我还以为说说就算了,那本《中国通史》我根本没看,讲什么呀?”
“咱们不是聊过‘文景之治’吗?今天就讲西汉,你先回去复习一下,到时候我配合你,总之,我们的问题提得越无知,越显出你有学问。”
“那么我回去看看书,你帮我把水缸挑满。”
钟跃民不情愿地接过水桶骂道:“你小子还真拿起老师架子来啦?我他妈管出主意,还得管挑水?”
蒋碧云听了钟跃民的一番忏悔,实在是弄不清他是真的还是假的,到了晚上,她决定去听听郑桐讲课。
蒋碧云悄悄走到男宿舍门外,仔细倾听着里面的谈话。
郑桐的声音很大:“刚才我给你们讲的这段历史叫‘文景之治’,按照史学家的观点,‘文景之治’是中国封建社会出现的第一个太平盛世,由于皇帝采用了休养生息、减轻徭赋的国策,所以国力迅速强盛……”
钟跃民问:“老师,我可以提个问题吗?”
郑桐谦虚地说:“别叫我老师,咱们共同探讨问题嘛。”
“老师,大伙不是早商量好了吗,上课的时候必须称老师,咱们既然学文化,就得讲点师道尊严。”
男知青们附和着:“郑老师,你就别谦虚了。”
“谁有知识谁就是老师。”
钟跃民说:“老师,我的问题是,到底是唐朝在先还是汉朝在先?”
“哎呀,钟跃民,你简直太无知了,西汉刘邦建朝在公元前202年,唐朝建朝是公元618年,这中间差着800多年,你说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老师,那三国呢,三国总该在汉朝之前吧?刘备姓刘,刘邦也姓刘,他俩是什么关系?刘邦是刘备的儿子吗?”
郑桐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钟跃民呀,你除了会打架、拍婆子还会什么?怎么历史知识这样贫乏?提的问题简直可笑,三国时期是东汉以后,和刘邦建西汉差着将近400年,你怎么整个一文盲的水平?”
钟跃民惭愧地说:“是呀,自从1966年开始,我就再也没看过书,字都忘得差不多了,就更别说历史了,真他妈丢份儿。”
郑桐语重心长地说:“我早就看清这路子了,文化知识到什么时候都有用,人不能糊里糊涂地活着,你们看看钟跃民,小伙子往那儿一站,也算是仪表堂堂吧,可相貌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一脑袋糨糊?说句不好听的,照这么下去,将来连个老婆都找不着,谁要你这个文盲?”
蒋碧云捂住嘴偷偷地笑了,她转身离去。
曹刚是负责对外观察的,他马上报告:“跃民,她走了。”
钟跃民如释重负:“走啦?下课,下课。郑桐,你小子还真端起老师的架子来啦,还真把我们当文盲啦,你他妈找抽呢是不是?”
郑桐说:“哥儿几个,我还真讲上瘾了,肚子里的货还没倒空呢,我给你们讲完好不好?”
钟跃民不耐烦地说:“去去去,找个凉快地儿待会儿去,哥儿几个要睡觉了,没工夫听你闲扯淡。”
陕北的农村基本没有时间概念,人们的一切作息都根据天色安排,真正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子里每天最热闹的时候是晚饭前后,劳作了一天的村民都端着碗走出自家窑洞,三三两两地蹲在一起,一边喝粥一边扯着家长里短。
钟跃民也经常端着碗和村民蹲在一起闲扯,他发现自己和农民之间根本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农民们喜欢谈论村里的新闻,在钟跃民看来,这些新闻很乏味,无非是李家的汉子睡了张家的婆姨,王家的两兄弟和一个常家的寡妇明铺暗盖,而那寡妇的孩子长得又像村里一个姓赵的光棍儿。
村民大多是文盲,村里学历最高的是现任会计张金锁,他是高小毕业,几年前是村里民办小学的校长兼教师,村里略识几个字的人都曾经是他的学生。后来学校终于办不下去了,因为村里无力再供养民办教师。一个壮劳力的工分每天才合5分钱,哪养得起闲人,村民坚持认为民办教师是闲人,娃们认识锄把子就行了,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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