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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电解

正和三十五年,正月初七。

酉时初(下午五点),西京没入颓靡的日光。

瑶河踮着脚尖静谧流淌,面膛上敷着一层雾霭。

望江巷栖霞居顶楼的甲一房,斜晖自大开的窗格照入,点亮了圆桌上的金瓷银盏。

“这些年来西京同侪中就属贵门大发利市,听说指辛山上年年扩建,弟子已过千人,当真令人羡慕!”

话是对着金磁门门主邹建安所发。

说话者发须皆白,看起来花甲年纪,乃是飞霞宗掌门、先天四合的吴崇古。

“鄙门能有少许成绩,全赖洪镇守关照。”

邹建安朝着上首拱手,难掩笑意。

“邹某如今说好听的是无为而治,说难听的便是尸位素餐了。”

洪范浅笑颔首作为回应。

“邹掌门能无为而治那也是因为带出了高足。曹监院修为精进、治下有方,更是洪镇守至交……”

吴崇古又看向曹瀚海。

“金磁门能有如此后继之才,吴某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吴掌门谬赞了;如今门中事务繁忙,晚辈亦是焦头烂额、勉力操持。”

曹瀚海故作苦恼。

“有时连轴转得久了我都感觉自己像个掌柜多过武者。”

众人闻言发笑。

如今曹瀚海修为臻至先天三合,升座监院,权势仅次于掌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下任门主。

但玩笑里常常藏着平时无法脱口的真心话。

邹建安今年一百零一,垂垂老矣早已熄了争雄之心,惟愿宗门平稳发展壮大规模,而曹瀚海年方三十,心中自有再上层楼的壮志。

相比世家豪族,武道门派中没有血缘纽带,门人的忠诚全然来自长时间的教养与服从;如今金磁门虽然人数膨胀数倍,绝大部分弟子的生活、培养、晋升却都在开明行完成,对中下层的影响力越来越有限,以至于凡有较大举措都必须先与钱宏等商行高层通气。

事情怎么会蜕变到这般田地呢?

曹瀚海偶尔会回想起五年前的秋天,就着雁过南天的绝景品味瑶河肥蟹,听洪范描摹“流动实习”的设想。

受人请托的优越感心中浮动,在榜天骄的光环仍未褪尽,他那时多少有些飘飘然,还期待着将声名鹊起的开明行染上几分金磁门的颜色……

可惜五年过去,洪范麾下尚未出现金磁派,反倒是金磁门内出现了洪派。

以阴颐真为首的好几位门内长老吃住虽在指辛山,屁股却坐在开明行,以至于外人戏谑堂堂西京大派已沦落成一家商行的私塾。

【真可笑啊,传承百五十载的大派,数百位不可一世的武者,却被区区金银缚住手脚,连《操铁手》都托献出去了……】

曹瀚海靠入座中神思不属。

阴颐真却口吻傲然。

“近两年商行又增设两个厂区,每月生产两千支步枪、二十门重炮,以及无数火药子弹,月流水近五万贯。”

她指尖托着酒盏,浑然是自家人在说自家事。

“产能还是不足,人手太欠缺,我今早还在和掌门商议须得广开山门再降束脩……”

金磁门掌门与长老志得意满的笑容绽开,衬得席间一派其乐融融。

“阴长老说得对,这也正是践行古之贤人‘有教无类’的诤言。”

曹瀚海出言赞道,将一切遐思咽入腹中。

敲门声响了三下。

侍者推门,热菜入席。

栖霞居最陈年的美酒很快引人微醺。

“噫呦喂,噫呦喂……”

船工号子遥遥传来,与滚过河面的汽笛声混成一团。

洪范自是看出了故交压抑心中的愤懑,却无暇理会。

他起身踱步窗边,望向正和三十五年的西京。

脚下的临江街道拓宽到了六丈,中间预留给正在建设的轨道车,两侧则属于行人、轿子和马车。

高约两丈的铸铁路灯沿着地下煤气管道间隔设立,顶端盖着六角搪瓷灯罩,基座镶嵌着黄铜铭牌,上头注明了制造年月与维护工坊。

劳动号子来自斜向的运河区。

旧式货运木栈与新建的蒸汽码头毗邻依偎;两台固定式臂架起重机沿河排开,自燃烧的煤块中压榨出二十倍于人力的装卸速度。

洪范隔着长空定定端详着起重机外壳上冲压出的缠枝莲纹,直到又一声黄铜汽笛隔江传来。

半掩在无数戗脊黑瓦之后,纵贯东城的蒸汽铁车驰过如线,车头涂成朱红色的烟囱恍如西京加速泵动的新血;而远在城墙之外,天南行新厂区的十二根主烟囱日夜喷吐煤烟,染得半扇青空灰黄。

交通更便利,物产更丰富,但市民的衣着色泽也由清浅转向耐脏的藏青与棕赭……

历史滚滚朝前,新生事物或好或坏,时代都只能照单全收。

洪范负手踱回主位。

“今日请石公来,自然是有要事要谈。”

他大喇喇坐下,看向与自己并列的矮壮老者。

此人姓石名猛,元磁二关年过九十,一对臂膀壮实到撑满锦袍,乃是飞霞宗地位更在掌门之上的太上长老。

靠修自《青雷神箭典》的迅猛箭术,他挣得“如雷贯耳”的响亮尊号。

“老闻,你来说吧。”

洪范比了个请的手势。

席间安静下来。

“各位或许听说过铝,瞻州那边有些时髦的世家豪族会用它来做餐具。”

闻中观接过话头。

“这种金属密度是铁的三分之一,耐腐蚀性优异,加工性能极佳,无毒、不燃,合金化后强度能接近结构钢的水平,有极为宽广的工业用途。闻某早年靠飞机在西京打出些许薄名,说来惭愧,如今的飞机充其量就是个带动力源的风筝,但若有了足够的铝,其前景不可估量。”

提及自己的毕生骄傲,闻中观难免有些情绪激动。

“所以这与飞霞宗有什么关系?”

石猛面无表情回道。

他确实见过器作监的飞行试验——从闻中观最早的金海号开始,器作监的飞行器如今已迭代了数十款,实验每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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