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暮寒霽色 七、八

话。

路静思挺乖的,就是…

傻气了一点儿,他想了半天,作了如是註解。

我没答腔。

算一算,他应有十五…或者十六了吧。

再怎么傻气,我以为也该有些限度。

方才这么想,过会儿受託帮忙整顿画室零散的字画,不想莱先生找了他帮忙。

他两手捧着一堆字画盒,跟在莱先生后头。他闻见我的声音,似是一愣,过会儿才唯诺的问候。

我微点头,继续着手上的事儿。

他搁下了东西,但没有立刻走。他在旁看我动作,像是觉得好奇。

「这些…是先生画的?」

这算什么问题?我冷淡的道:「…不是。」

莱先生倒是笑了:「先生们再厉害,也画不出来这些,这可是歷代许多大家的手笔啊。」

「哦,画画的人是叫大家么?这名儿真特别。」他说。

我动作停了停,隐约瞥向他。

莱先生则呛到似的咳了好几下,他慌忙的倒水。一会儿,他想起什么似的,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莱先生还在喝水喘气,「差点儿没噎死我…」跟着对我说:「傅先生,你听过哪个学生会问这种蠢问题么?」

我没接腔。

到这儿来的学生,一个一个家世过人,自是请着最好的西席教导。即使作不了什么名诗,至少能识得几幅名画。

但再识不得,也不会说出此等洩漏自个儿短处的话。

我想起林子復的话,可心里仍有几分存疑。

因着前时应下东门先生的事儿,我出去了一趟,待到几近入夜,才回到书院来。

我回房时,里头一如既往的幽暗静悄。

不过我才点着烛火,门就被推了开。我一手掩住飘忽的火光,头也不回的让他把门关好。

他应了声,关好门后又似是手忙脚乱,赶着一步到了书案前,伸手就收拾起上头凌乱的纸张。

他慌张的抱歉。我瞥了一眼,就见着他怀中那叠纸上的字跡。

那几个字儿实在是…

我不禁伸手,抽出了其中一张。

「啊…」

他脱口,支吾的解释着什么,我已把纸递了回去。

「字真丑。」

我由衷的说,走去了椅子坐下。

他半晌都没吭声,一会儿才含糊说了什么。我没去听,自顾的翻着书。

周围安静了片刻,跟着又传来动静。

那些细微的声响十足扰人——我放下书,问他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才回答作整理。

我瞧了一眼书案。

倒是不乱——至少我面前的是不乱。

「不用了。」

我道,觉着有必要同他说分明,让他平常怎么过就怎么过。他脸上却露出困惑,朝我看来。

「可我平常…就这样啊。」

我琢磨着是否该说仔细点儿,他忽说要去打水。我沉默的看了他一眼,又朝门口看去。

他始终没有动作,仍然看着我。

我片刻才明白过来。

「…去吧。」我拿起书,不想多说了。

他高兴的应了,去取了盆子,走过书案边时,脚步忽顿了顿。

「先生…」

「不用了。」我打断。

「咦?」

我放下书,往他看去,决定还是说明白些的好。

他听了没作声,神情有些迷茫。

「你明白了么?」我只好又问。

他才慌忙点头,可一会儿又问我能不能离开了。那语气怯生生的,我驀地有点儿无奈。

可没想到后头…

他的举止简直让我讶异。

倒也明白了,昨晚回来时,他为何…

我不禁训斥了他一顿。

他挺委屈的模样,还拿我的话回嘴。

「…平常就是这样。」他小了声音。

我耐住性子,闭了闭眼,然后深吸了气。

「你…柳先生课都听到哪儿去了。」

「听到脑袋里啊。」他答得理所当然。

我心头一蹙,不知他爹娘怎么教的?

我敲了他的脑壳一记。

「平常怎么过无所谓,可礼之约束不能失,尤其这是在书院,你这么样,不显得书院管教无方了。」

他摀着脑袋,嘴巴抿了抿,黑圆眼珠朝我瞅着,半声都没吭。

「怎么?觉得很委屈?」我看着他,沉声问。

他语气闷闷的答:「不是。」

我瞧着他那副憋屈的样子,忽又想到林子復的话。

与其说是傻气,不如说他无知。

昨儿个他的怕,应当不是装出来的了。我想,他是因为懂得不多,因为无知而怕。

似也是无知,让他有什么说什么。

这么倒也不是不好…

我想了想,便没道出重话,只又问:「那你还呆站在这儿?」

他含糊的回了句。

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作势沉下目光,他才慌忙的动作。

他写好字儿,便窝到床上。

但他的手里还抱了本书。我隐约瞧去一眼,见着他安静的半躺在床上,捧着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看。

我收回目光,翻着手里的帐本。

待到一个段落,我才闔上了帐本。

再往床那头瞧去时,就见他睡得东倒西歪,书本更落在了一旁。我收妥东西起身,走了过去。

…睡相真差。

我喊了一声,他似是囈语,半点儿也没动。我只好动手,将他挪至床里一些。他忽地翻了个身,脑袋便搁进我的怀中。

我低首,微覷起目光。

他的脸又往里捂了一捂,似觉着舒适。待动静停了,我将他放平,随手拉来被子为他覆上。

不过是个孩子,我想。

谁知,昨儿个才耳提面命过,过了一晚上,全变成了马耳东风。

我一觉动静,即刻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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