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旧时波中

想。」

「那么,就是不烦妹妹我,也要烦爹的吧?」周家姑娘委婉的说:「爹作什么打算,我是知晓的,但是…我心里…我也有的,我…」

「我懂得。」我打断。

周家姑娘似一怔,脸便微微地红,眼眸低垂下来。

我瞅着,隐隐恍惚,却是忆起早前…不,是更久以前,在脑海中的身影。

他时常是这个模样。

当觉着困窘,当觉着羞愧,当…

「我懂得。」

我口里不由道:「我与你往来,心中并无半点儿勉强。」

我与路静思往来,心中并无半点儿勉强。

从不是为了应付谁。只因为我愿意。

以为的同桌之谊,早在不知不觉变了调。

初时去书院,我只想快些把事儿办好,原来不打算与谁结交,却不想在那儿碰上几个往昔见过的人。

因着陆唯安,我只能同东门姑娘坦白身份。

可也是陆唯安,我与路静思才开始的交情。

路静思那傢伙老是犯傻,做些蠢事儿,教人欺侮也不吭一声,还以为是自个儿的错。不知何故,我总见不惯他这样。

而这样的路静思,却原来也有脾气。

像个兔子。

平常安生乖顺,闷到了头才闹点儿彆扭。

逛铺子时,我瞧见那只白玉雕琢的小兔子,问也不问价,便直接买了。那时,东门姑娘瞧见,还讚了玉兔模样几句。

挺可爱的,她说。

是,挺可爱的,当时我想着,脑里是他的模样。

同他待一块儿时,我不由放松,想不了怀抱的目的,以及作为水月庄少主的责任。

那时,我同东门姑娘去到饭楼,却未见他与那傅先生,又迟迟不见人来,不自禁焦躁。

我的心烦,教东门姑娘察觉。

她似乎讶异,可与我道,有傅先生在,没什么要紧的。

我对这话不以为然,但心头却也驀然一惊。

自个儿对他太过着紧了…

这样不对,我迫自个儿静心,决定待他冷淡些。他自是无辜,时不时的瞅我,模样委屈得很。

我内心不住挣扎。

为了何故,当时尚未想得分明。

到了回去,同住的邱鸣见了我,神情像是讶异。

后来邱鸣才说,他以为我向来滴水不漏,居然也会将情绪表露无遗。他第一回见我如此。

当时他自是不敢说出口。

那会儿我与邱鸣仅是虚应客套,多的也不会问一句,哪里会着意对方脸色如何,却听他问谁惹自个儿不快?

我答不出。

是我自个儿教自个儿不快。

过了一日,我没法儿再坚持。

我将那只玉兔送他。我始终无从狠下心不理。

见不惯他受人欺侮,见不了他露出委屈。他若无所适从,我比他更加感到无措。

在树林间,我微捂住他的嘴,好让他别惊扰了陆唯安及陈慕平。

温热的吐息拂过掌心,心思不由浮动。

他身上的气味儿,是淡淡好闻的,露出衣领的颈子细瘦白净…

我闭了闭眼,才教他不要出声。

他微侧过脸,我对上一双目光。他看着很迷茫。

我同样的恍惚…

我扯了他一把,与他相对。他的双颊,因着日晒显得红润。他双目微睁,直直地盯来。

他什么都不懂…

我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我越过他看去,对上陈慕平似笑非笑的目光。我隐约着恼,扯住他的手离开。

我心头止不住的纷乱,对他…对一切…

我管顾不了当初的目的。

琴谱的事儿迟迟无果,爹派来了如纺。

如纺是长年在我身边伺候的,只这一次到书院,她才没跟着一块儿。

从製琴铺出来,我便瞧见了她。

她把爹所嘱的话讲了一遍。

爹少讲重话,可每句都切合要点。来时,他让我见机行事儿,也是有一些算了的意思。

我写了信回去,同爹应付。

我不愿这样快离开。

东门姑娘指点我弹奏流殤,仍是半点儿不透露琴谱所在。

我早不如来时的心急,那一阵子盘据在心的是另一桩事儿。

路静思对那傅先生的态度已不似以往。

初时,他瞧见傅先生总是畏怯,可遭受欺凌的事儿后,他见着傅先生,虽仍有点儿侷促,可那并不是害怕。

我心有所疑,可怎么想,都觉着不该当一回事儿。

不说…他俩同是男子,便是学生与先生之间,怎么能是那一回事儿。

冬至那日晚上,傅先生来喊他过去。

我看着他乾脆的随傅先生离开,心头浮动。

不想后来会在外碰见…

那时周围有着许多旁人,我没法儿详细的问路静思。可即使能够问,我也是问不出口。

我不知自个儿能问他什么。

过年归家前,他听闻不能待在书院里,面上隐约有难处。我从未问过他家里情况,当下想问,又觉得太突兀。

但假若他真没去处…

在我讲出口前,他已打断。我听着他彆脚的说词,心头虽疑,但没法儿不信他。

若是那时,我能知晓后来的发展,也许…

也许如何,而今想来都不过唏嘘。

从前曾纠结彼此是男子,因而教自个儿都看不分明心情。我早该明白,自个儿对待路静思,早过了一般情谊。

我不想离开书院,只因要与他分离。我对他生气,只因他太没防备,对谁都能显露他的好。

在上元夜时,我回到渭平县城,因着城中挤满了人,便让车伕先赶车去书院,自个儿同如纺步行。

近到堤岸时,我在梭行的人里瞥见路静思。

他不是单独一人。

我瞧见他与身边的人说话。他拉了那人的衣袖,那人似也不在意,任由他扯着,两人状似亲暱。

我以为他不懂,可原来他是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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