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驭民牧民!兵围广宗!当死当死!

盛夏的骄阳似火,俨然一副焚尽一切的模样。

可广宗城头上那些黄天士卒却仿佛察觉不到这股炽热一般,不少人的脸色发白,浑身有如浆洗。

举目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不知何时现出一道延绵不知多少里的黑线。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有如机杼编织的布帛一般,徐徐在眼前的大地上生生编织出了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

镇辽军,终还是来了!

三十里、二十里……

十里!

让广宗城上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的是,那些黑甲虎狼并未选择直接攻城,而是选择了于十里外安营。

第一日,对面的镇辽军大营没有动静。

第二日,同样也是如此。

第三日……

就这么摆出了一副围而不攻的架势,一连过了五日。

期间,他们甚至对周围原本打算冒死冲入广宗城、准备与广宗城共存亡的黄天弟子、信众选择放任自流。

只是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

四周游曳的精锐游骑不断剿杀着想要出城寻求援军的小股黄天军。

几次三番之后,城中的黄天军也渐渐放弃了。

只是一面防备着镇辽军突袭,一面尽可能地接纳外面的黄天弟子和信众进入城中。

而与此同时,他们也隐约看出来了。

镇辽军这般围而不攻的姿态,除了想要关门打狗之外,似乎还是在等待着什么。

‘莫不是在等人?在等那位燕国公?’

事实上,还真让城中的黄天军猜对了。

六月二十六。

一驾诸侯王驾在一支精锐铁骑的护卫下,缓缓驶进了镇辽军大营。

阵阵宛如山呼海啸般的嘶吼呼喊,响彻天穹。

“恭迎君上!”

龙马拉撵,头角峥嵘。

身上的墨色鳞甲于烈阳下,耀出几缕暗金。

威严且至尊至贵。

“诸君辛苦。”

“你们的功勋,孤不会忘。”

不大的声音从辇车中传出,却足以让三军将士清晰入耳。

下一刻,三军山呼。

“君上万年!”

“愿为君上效死!”

万年?

你们确定不是在咒孤早殇?

韩绍眼中闪过一抹古怪,却也没有计较。

随后从辇车中直接现出身形。

早已恭候的李靖等人看着那副山河衮服下的面容,一如当年的模样,眼中神色不一而论。

见韩绍只是伸手在虚空一压,止住了三军的山呼,赶忙迎上前来。

正要当面见礼,却被韩绍挥手阻止。

“都是自家人,就不用这些虚礼了。”

说着,韩绍直接道。

“走吧,随孤去城下瞧瞧。”

……

广宗城下。

诸将簇拥,韩绍随意跨了匹战马踱步而行。

待止步后,举目望向城头。

城头上那些黄天士卒无不震惊于这位燕国公的年轻与俊秀。

可在震惊之余,不少黄天道人齐齐露出愤怒、仇恨的神色。

太康六十年,黄天道横扫八州,气势如虹!

正是此人!

一战镇杀百万青州黄天精锐,就连青州渠帅程元义也殒命他手!

至此,青州黄天军一蹶不振!

甚至就连整个黄天道也为之气势一阻,历经诸多努力才得以恢复,有了后来席卷一十八州,占据大半天下的恢弘气象。

可就在这时候,此人在蛰伏十年之后,竟选择了再次出手。

而这一次的结果,更是惨烈。

竟在转眼间,便亲率大军兵临广宗城下!

如今甚至就连大贤良师的大宏愿和惊世伟业,也在这旦夕间有着倾覆之危!

如此血海深仇、如此奇耻大辱,如此迫在眉睫……

你教他们如何能够不恨、不恼、不急?

他们真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寝其皮、薅其毛!

而如此浓郁的恨意与怨念,韩绍自然不会觉察不到。

只不过他可不是特意跑到城下来讨骂的。

所以他根本没有给城头上那些怨念和恨意宣泄的机会,抢在他们开口喝骂前一步,淡淡道。

“让张显出来见孤。”

语气淡淡,哪怕位于城下,自下而上,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霸道之感。

城头众黄天道人、士卒怒火更烈,正要怒斥此贼子一番,一声轻叹却是忽然在城头弥漫。

下一刻,一道麻衣大氅包裹的老迈身躯出现在城头之上。

“大贤良师……”

自弑帝斩龙后,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张显的一众黄天道人们稍稍愣神了一瞬。

张显回望了他们一眼,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走至城头最前。

“去岁一别,倏忽半载,不曾想燕公今日竟提兵而至,真是让老道不甚唏嘘……”

韩绍闻言,没有去管这老道的唏嘘不唏嘘,只是冷着脸沉声道。

“孤很失望。”

这话虽然有些没头没尾,让人摸不着头脑,可张显却是听懂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人算不如天算。”

“若是老道说此非老道所愿,燕公可信?”

韩绍看着这老道表明寻常下的蜡黄与枯槁,以及那缕游离在生死之间的状态,有些无奈地道。

“罢了,孤信了。”

只是信与不信,到了现在这个局面,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给张显继续解释的机会,韩绍脸色漠然道。

“孤今日来见你,只是想问你一句。”

张显落下目光,道。

“燕公所问者为何?”

韩绍冷哼一声。

“天命已至,当死不死,意欲何为?”

天命已至!

当死不死,意欲何为?!

短短三句,十二言。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