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章 幽北孤忠!望北!望北!思之不归!
将整个望北楼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还没等他们动手,一行身着赤色华丽锦衣的阴森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怎么?你们这是要跟咱家抢功?”
听到为首那阉人说出这话,那禁军将领额间见汗,赶忙抱拳拱手。
“中常说笑了,卑职不敢!”
兰台阁,天子爪牙。
或许过去他们还能不放在眼里,可如今天子诛杀先丞相、力压一众朝臣,帝威正盛。
若是触怒了这些阉奴,他们实在是吃罪不起。
似乎是满意于对方的识相,令狐安欣然一笑。
随后直接无视了那些甲士,带着一行兰台阁番子消失在了望北楼门前。
……
“不意竟是令狐君亲至。”
在宫中为奴为婢久了,骤然听闻这声令狐君,令狐安不免有些怅然。
不过细说起来,也正是这声‘令狐君’,才让他与那位燕王、与这些铮铮铁骨的北地厮杀汉结缘,志同而道合。
“哎,你这又是何苦?”
正不急不缓焚毁机密要件的那人,抬眼笑道。
“有些事总要人做。”
“更何况能为王上大业之先驱,此为毕生之荣耀,何以言苦?”
令狐安闻言,垂眸沉吟了一阵,竟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对。”
说罢,也不墨迹,直接道。
“收拾好了没?好了,就走吧。”
“剩下的事情,自有咱家接手处置,断不会出了岔子……”
既是‘同志’,令狐安又怎么可能坐视他赴死?
可让令狐安没想到的是,这厮听闻自己这话后,竟是笑着摇头道。
“某家怕是要辜负令狐君的一番苦心好意了。”
令狐安一愣。
“你不走?”
那人笑意不减。
“某家自拒绝北归,就等着这一日了。”
“若是走了,某家当初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望北,望北。
再加上他们这些人的北地口音。
望北楼的特征其实再明显不过。
但凡是有心之人,其实早已清楚了望北楼的底细。
姬胤也不是傻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总要有个人担下所有,迷惑包括姬胤在内的那些人视线。
死他一人,以此保全他们这些年在神都的诸多布置。
这笔买卖实在是再划算不过。
“你……这是主动求死……”
已经洞彻了对方目的所在的令狐安,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北地汉子,还想再劝。
可对方却是再次笑着摇头道。
“我意已决,令狐君莫要再多言。”
说着,半是怀念半是感叹道。
“想某家当年不过是市井一游侠,整日浑浑噩噩游荡世间,蹉跎度日。”
“若非命数钟爱于某,得王上看重,以某家此身微末卑贱,如何能掺和进这天下风云,见识得这天地广阔?”
“所以啊,令狐君莫要为某家伤怀、不忍,此为某家此生幸事也。”
令狐安闻言,几度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好。
而这时,已经将那些机密要件处置完毕的那望北楼掌柜,却是神色自如地指着密室一角,侃侃而道。
“对了,那些是某替令狐君准备的。”
“不涉及核心秘事,却也足够令狐君跟那姬胤交差了。”
“有这些在手,想来那姬胤必不会勘破你我之间的牵连。”
不得不说,这位昔日的幽州游侠确实今非昔比。
单单是这份谨慎与思虑周全,说上一声人杰也不为过。
可现在,这样的人杰为了王上大业,却是在主动寻死。
令狐安垂落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痛惜。
“若王上知晓,必不会允你如此行事!”
这也算是令狐安的再次相劝。
可对方却是笑着反驳道。
“可王上也说过,历来行大事,无有不流血牺牲者。”
令狐安闻言,彻底语塞,目光恼怒地瞪着他。
“非死不可?”
对方不闪不避,坚决且执着,甚至有些灼热逼人。
“自是非死不可。”
只有他死了,望北楼彻底消失。
姬胤那些人才会收回落下的视线,从而保住那些阴影中的人。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令狐安一时受不住对方近乎殉道的灼热目光,叹息一声垂落眼眸。
真是个傻子啊!
明明王上大军即将抵临,成就大业近在咫尺。
等待他们这些从龙之臣的,必是一场滔天富贵。
可这厮却选择在黎明即将破晓前,舍弃一切。
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傻子!
“罢了,罢了。”
“你今日之功业、牺牲,来日待王上大业功成,咱家必亲自转告王上,断不使功臣蒙尘!”
见令狐安一脸认命的颓然模样,那望北楼掌柜似是被逗乐了。
呵呵笑了一阵后,说道。
“请功就不必了。”
“某家中老小这些年尽为王上照拂,衣食无忧即可。”
“倒是某自己有一事,想要劳烦令狐君。”
令狐安闻言,摆手道。
“但讲无妨。”
说罢,只见对方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份丝帛包裹的小包。
令狐安刚开始还以为那丝帛中包裹的是何等珍贵宝物,可等到对方打开才发现竟只是一小柸平平无奇的凡土。
“昔年某当年南下时,王上赠某乡土,裂衣裹之。”
“临别赠言,让某家等人莫要忘了归家的路。”
“某须臾未曾忘却,只可惜如今此身怕是归不了乡了……”
说着,他重新将那丝帛间的小撮乡土裹好,交到令狐安手中。
“还请令狐君日后有机会将某与某这乡土葬归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