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永生
的缓慢的呼吸。
差不多吃到一半的时候,立花忽然缓缓地睁开眼睛。我放下餐盘,靠到床边,
想看看他是否有哪里不舒服。他却抬起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抓落了氧气罩。
「做什么!」我惊愕得几乎要发怒了:「医生说要戴着的!」
「律。」
立花凝视我的双眼,温柔地,非常温柔地微笑,笑得令我心底发凉。
「你......不要哭啊。」
他说完这句话,就像失去残馀的电力似的,视线飘远,身体渐渐放松。
生命的时鐘停止了。
立花在我与彰秀面前,静静断气。结束癌末的奋战。
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胸口不再起伏,也不呼吸。
病房里没有太大的混乱,立花平静地走了。在我专心注视他的时候,
就像故意躲到角落,观察父母反应的恶作剧小孩一样,忽然逃离肉体。
没有抽搐、口吐白沫、哀嚎、呻吟、扭动、紧绷,就只是停住了。
紧绷的表情放松,显得安祥而舒适,唇角甚至是上扬的。
死亡竟如此简单。
十分鐘前医师还帮我们做过心理建设,
十分鐘后我们就面临了医师告诉我们一切可能的状况。这堂课上得太快。
彷彿刚讲完一个章节,就立刻面对突如其来的申论题。
我们茫然地望着眼前的画面,迷惘不已。
我放下饭盒,按铃呼叫护理站的人员。接着开始打电话通知立花的母亲,
打给关心他的朋友们。那么多的电话。连络变成一种漫长无边际的精神折磨。
他母亲是头一个赶来病院的。她原本给我很冷漠的印象,而今却站着,
靠着墙壁,眼睛瞪得大大的,面色古怪地看着她陌生的儿子。
她拿着皮包的手在发抖。
我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轻声告诉她,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立花走得很平静。你看看他的表情,他不再痛了。
立花的母亲呆呆地坐下来,说:「我心里都没有什么感觉,奇怪,
可是我身体一直在发抖。」
我不断安慰她没事的。
那就像魔咒一样,同时,我觉得我也在催眠自己。
接着我回到病房,帮忙护理人员清洗尸体,更换死者衣物,将病床整个移到安息室。
葬仪社的人很快便来谈妥了,刚好有空档,可以立刻处理火化以及入丧。
银饰店的老主顾,听到立花的死讯,纷纷开车赶来病房,还有立花的朋友们,
都在天亮前抵达立花床边。
等待日出的时候,肚子不可思议地飢饿起来,我对着冰冷的尸体,
默默吃完凉掉的晚餐。世界变得不真实,总觉得就像做梦一样,
令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累得在床边不小心睡着了。
即使整晚在医院面对立花的尸体,清晨望着他睡在冰柜里,被葬仪社的人带走;
隔日坐在闷热的停棺室发呆,让不知道有没有吃过尸水的苍蝇爬在我脸上,
还是没有真实感。
我以为自己会大哭,但我没有,祇是恍惚与茫然。
敲定丧礼方式后,追思礼拜、公祭、家祭及火化,转眼结束。
手里捧着骨灰盒,搀扶立花病体似的,我小心翼翼。
......记得他生病时变得那样轻,我以为不能更轻了。
「我们家没办法安置他。丈夫绝对不会同意的。」立花母亲流泪对我鞠躬:
「到最后还这么麻烦您,真是对不起。感谢您为这孩子做的一切。」
「没关係。」我低声回答:「我会照顾立花。」
望着怀里的骨灰盒,心底有些感伤。
或许是对孩子有所亏欠吧,立花母亲丧礼选用的东西,都贵得令人咋舌。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化为灰烬了。
结束了火葬,彰秀开车送我回家。到家已是深夜。皮鞋脱下时,脚起了许多水泡,
既肿又红。打开冰箱搜索,空荡祇剩一瓶酒。开了酒,我坐在沙发上。
彰秀没有阻止我,祇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只一个葬礼,我就忘记了许多!
该补买的生活用品,该吃的早餐与中餐,该接的电话与找工作---
但是为什么,过去与立花相处的影像,还会歷歷在目?
把苍蝇从停棺室的透明冰柜上刷掉,这是最后一次能为他做的事。
我那时为什么只是像紧缠尸体的蔓生植物,怔怔地在阴影里孤坐?
时间晚了,眼睛很红很痛,可是睡不下去。
身体累了,摊在沙发虚软,仍然睡不下去。
很睏,很茫然,还有更多的什么我已经不知道了。
「忙这几天你也累了。」我疲惫地閤上眼帘:「彰秀,回去休息吧。」
「我不会离开的。」
「彰秀......」
「不可能放你一个人。」他握紧双拳,高大的身子紧绷着,固执得像冻住的刀。
「一不留神的话,律又打算去死了吧。为什么不哭出来呢?难过就好好哭泣,
高兴就坦率地微笑,这才是身为一个人应该要有的情绪啊。」
「因为道雪那么交代了啊。」我眼神麻木地开口:「不要为他哭泣。」
「即使再怎么悲伤也一样吗?」彰秀问。
「再怎么悲伤也一样。」我摇晃手中的酒瓶。不知不觉,就喝掉一半了呢。
「那么,为自己而哭吧。」彰秀抓住我的肩膀,拼命摇晃着:「吶,律。狠狠的,
为那些伤心的事情哭泣吧!这样,心底至少会好受一些!」
「别再说了......」我歇斯底里地发笑:「为什么你们,都急着告诉我该怎么做呢?
怎么哭泣,怎么活,或怎么死,为什么你们都非得来干涉我不可?
是啊---我他妈的难过得要命!但是、那傢伙最后叫我不要哭!
好像我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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