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 第72章 绣春
铜雀楼关于天下修士兵器法宝,一直有两个榜单,剑修佩剑单独一列,名为“楚铁榜”,其他兵器法宝则另有榜单,名为“兵器谱”。
白衣文士说到此处抿了口酒,看了眼那把安安静静毫无动静的苗刀,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
这把本是造福龙族的长刀虽然铭文龙抬头,但其实最开始是没有名字的,一直是由豢龙氏一脉负责保管,后来豢龙氏一脉因故消亡,此刀落入御龙氏一脉,那些养龙本事差了一大截的人族修士,本来是试图以此刀强行压服养在龙池内的一众龙族,却在不慎之下以此刀斩断了一颗龙头。
彼时九洲天地大道尚未专认人族,还能通行九洲的妖族也在天地大道认可的生灵范畴之内,这把以造福龙族一脉积攒了功德,进而得到天地认可的神器,却在最后斩了龙头,由此被大道厌弃,导致它本身功德根基受损动摇,所以跌出了神器行列,沦落成了一把只能算是上乘品秩的兵器,已无可能在进入那兵器谱前十了。
御龙氏当年误伤龙裔,竟然将那头被斩的龙属做成了美食献于那一代的人皇后裔,所以后来这把被迫当了菜刀的可怜无名苗刀被人戏称“馐龙”。
时间一久,习惯了以馐龙称之的江湖中人,大概是觉得这个称呼不太雅致,寓意也不佳,于是又别出心裁给它换了个名字。
馐字改绣,龙字取了“春分夜,青龙出东方”的天象定式,又正好与铭文“龙抬头”也算相得益彰,龙出东方天下迎春,于是它也才有了现在的那个名字“绣春”。
白衣讲完了整个来历故事,听故事听得入迷的另外三人只觉得大开了眼界。
楚元宵突然就有些心虚,自己用几千文铜钱换来了这么一把来历匪浅的名刀,这桩买卖好像是做得不太地道…
提着精致酒壶的白衣文士瞥了眼少年,轻笑了一声,“天下人做买卖,从来没有事后再补钱的说法,这不是做买卖该有的规矩,即便是那个暂时负责帮你贯钱的范商,也从没有这样的道理习惯。”
楚元宵欲言又止。
白衣笑了笑,“要不然你以为‘捡漏’一词是怎么来的?你既没有恶意隐瞒对方一些必要的消息,也没有强买强卖,双方你情我愿做成的买卖,就有买定离手的规矩在,你事后再去补钱,是想砸了谁的饭碗?”
少年闻言摇了摇头,“但是付掌柜他们并不知道此刀的来历。”
白衣有些叹息般摇了摇头,随后就决定再告诉少年人另一桩事,免得这个傻小子把人家一桩心有灵犀的好意,给弄成了一桩双方都尴尬的难看事。
他转过头看了眼身旁的沉默黑衣年轻人,然后斜瞥着楚元宵道:“你以为她真不知道,你要不要问问你这位魏兄,看看那个酒肆的女掌柜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不明所以,转过头看向面色有些犹豫的魏臣。
蒙眼年轻人有些为难,那位女掌柜没有当着大家的面说明自己的身份,虽然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在瞒着那位账房先生,但是有些事既然不是那位剔骨刀自己明说的,他一个受了人家恩惠的,转头把人家的底牌身份给刨了,好像有些不太好…
白衣喝了口酒,又看了眼一脸犹豫又尴尬的黑衣年轻人,突然就笑了,这个也挺有意思。
“你们俩这个脑子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做出来的,全都笨的可以,也不知道是真笨还是假笨?”
白衣缓缓从地上起身,绕过篝火,提着酒壶双手负后看着那条缓缓川流的映霞河。
“魏臣,那位女掌柜剔骨刀支走了那个山泽野修救下了你,却没有负责将你送回龙池洲,你以为是因为什么?”
年轻人微微有些沉默,“她说是因为我家族魏氏那边只说了杀人,但没说送人。”
白衣一笑,“是,那个话并没有说错,江湖皆知风雪楼不收钱,只收那些他们楼主送出去的信物来换一个杀人买卖的委托,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规矩,就是买卖之外从不做多余事!”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默认那个唯她马首是瞻的账房先生收留你,去做什么所谓的买卖?你可是风雪楼的买卖标的,就是那个不做多余事的正经所指!”
“你真觉得她只是不想打击她家那个账房先生做生意的劲头?用一个所谓的‘纵容’二字,来破坏风雪楼奉行千百年的规矩?她剔骨刀的名号是白叫的?还有…”
白衣看着年轻人,似笑非笑。
“你又觉得她为什么会特意送一盘下酒菜出来?没听见后来那青衣醉酒之后的轻声念叨,说他从来没见过他家掌柜的还会做下酒菜?”
蒙眼年轻人魏臣被白衣一连串的问题给问得有些发蒙,但他下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有些人顺着衣摆拉线绳,其实也就只需要给个线头而已。
“所以那位女掌柜,从头到尾都只是意在瞒着他家那位账房先生,她会允许收留我,是为了让你们带我离开此地,而那盘下酒菜则是为了告诉前辈您,她知道您知道她,所以在以那盘酒菜致意?”
李乘仙笑了笑,“也不算太笨,只不过那盘下酒菜并不是致意,而是致谢。”
“可是…”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如果按前辈所说,风雪楼不做多余事,那她让你们带我离开,不也是多余事?”
“刚聪明了一点点,这就又不聪明了。”白衣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回过头再次看着那道映霞河,“有没有可能,这件多余事,本身其实不多余?”
——
狄州城西三百里外那个乘坐木舟逆流而上的风水术士,在沿着河流逆水走出去又三百里水路之后,终于在那条河流的发源地处停了船。
等到他走下木舟站到岸上之后,那朵长成了木舟的山花缩回原形,而原本隐身河流水面之下的那两个符纸人偶,莫名自四肢末端开始燃起点点泛着青紫色的诡异火焰,转瞬之间就在水中将那两张符纸烧成了灰烬。
随后那两团黑色灰烬被水流冲击之下化成了一股黑水,弥漫开在整条河道之间,沿河而下所过之处的河中鱼虾蟹类,全部翻着肚皮飘在了河面上,没留下一个活口,成了一条真正的毒河!
如此惊天的变故,自然瞒不过那位负责镇守此地水运的水神。
中土临渊学宫有成制,天下神灵封正,需按惠则百姓多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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