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 第93章 谁家势大
大概是想要看看还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财路进门。
楠溪洲迢迢数十万里而来的名贵仙茶,整个巴山渡口所有酒肆茶楼加在一起,一年都卖不出去几两,可眼前这位上来就不是按杯点的,而是直接要了一壶!
这样的豪客,酒肆中上到东家掌柜,下到负责值客的前堂小厮,又有谁敢不巴结?
黑衣年轻人表情淡淡,一人坐在桌边缓缓品茶,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偶尔皱一皱眉头,大概就是觉得这茶太过一般,实在是不怎么能入喉。
人来人往匆匆客,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
片刻之后,有个儒衫读书人便出现在酒肆之外的某个街角,一步步缓缓走进酒肆,在那个侍候一旁的小二哥诧异的眼神中,直接走到了那张桌边,开始朝那位黑衣年轻人作揖行礼。
“晚辈章颌,见过苏先生。”
从年轻人作揖行礼的这一刻开始,在这张桌边一坐一站的两人,就如同从这客栈中消失了一样,来往经过之人都如一叶障目一般,自然而然将两人忽略,更不会听到他们说的任何一个字。
某些神乎奇迹的仙家手段,放在那些不入此门的普通人眼中,与天上仙人无异!
桌边饮茶的苏三载,抬起头瞥了眼儒衫年轻人,似笑非笑道:“你们这堂堂三品的青云帝国,现在都混得这么惨了?”
年轻人章颌,刚一见面就迎头碰上这么一句阴阳怪气,不由抽了抽嘴角,接着才苦笑道:“陛下不久前才察觉到某些藏在暗中的手脚,有些事实属无奈,还请苏先生见谅。”
苏三载冷笑一声,饶有深意道:“就只是如此?算盘打得稀烂至此,你们仅仅用‘实属无奈’四个字,就算给了交代了?”
儒衫年轻人拱手作揖尚未站直,面对苏三载如此直截了当地揭人脸面,他也只能干脆直接选择不说话…
有些事只能做一个简单解释,毕竟再往深处就事关到了国主陛下,不是他一个为臣之人可以随意置喙的。
苏三载眼见这年轻人不敢回话,倒也没再打破砂锅追着人不放。
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苏某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怎会做那拿捏人短处就斩尽杀绝的无礼事?低看人了不是?
“你们那张算盘要怎么打,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别想着往我的眼皮子底下杵椽子。”
他一手端起桌上茶杯,轻轻摇晃杯中茶水,好似漫不经心般缓缓道:“李白衣脾气好,只要灌三口他那壶中酒,他就能允许只斩一颗渡船使的头便算了事,但我苏三载历来都脾气不太好,学不来像他一样的大方!”
“你们自家的手脚,要是自己能收就自己收,要是自己收不了…”
苏三载话说一半,突然转过头看着年轻人,眯着眼淡淡道:“就别怪本座出手帮你们一把,让你们连胳膊带腿都被一起卸掉。”
年轻人章颌站在桌边始终未敢落座,此刻闻言也只能礼数更全,垂首更低,甚至因为这句语气平淡的话有了一层寒意,至于被人威胁的憋屈或是愤怒,他更是连半点都不敢挂在眼角眉梢的。
青云帝国虽是三品,中土之外天下有数的豪强,但一样不觉得惹到眼前这个总爱四处乱跑的黑衣文士,会是一件多轻松的事。
天下九洲,但凡有些消息门路的仙家中人,就没有人会不知道有些人的难缠。
石矶洲的那座云林宗,因为眼前人一句话,就只能乖乖自封山门,宁可困死山中也不出门一步,当然不会是因为他们脾气软好欺负,而是他们真正地知道不听劝告的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这个好像见谁都笑眯眯的黑衣年轻人,从不曾做过一天剑修,但他写在某些老黄历上的旧故事,从不比剑修一脉写得差!
苏三载见年轻人听进去了他的劝告,也就没再多说,抬了抬手卸掉了周围隔绝天地的仙家术法,继续开始缓缓饮茶。
那个年轻人章颌,此刻则已经悄无声息消失不见,好似他从未来过。
……
楚元宵出了边军大营与苏三载同桌对坐的时候,余人跟魏臣两人已经提前回了云海间,给这对师徒留一个单独聊一聊的机会。
苏三载还是那个端着茶杯饮茶的动作,漫不经心看了眼端坐对面的少年人,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少年人笑了笑,“也不常这样,只是今天好不容易有了个狗仗人势的机会而已。”
黑衣年轻人闻言挑了挑眉,“就因为一枚花钱?”
楚元宵耸了耸肩,从一旁匆匆送东西过来的酒肆小二手中接过茶杯,然后再提起桌上茶壶,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好茶,又慢慢悠悠喝了一口,这才道:“也不全是吧,我之前已经大概猜到了先生你可能会在兴和洲。”
苏三载有些讶然,这帮小兔崽子们,确实是一个比一个脑子好使,都要让他们这帮老家伙们自叹弗如了。
“那今天这一局,有没有嚼出来点什么味道?”
苏三载倒也没再问他是怎么猜出来的,直接就开始了眼下的复盘。
楚元宵身背绣春,手中端着一只茶杯,听着自家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先生问话考教,就眯起眼思索了一下后缓缓道:“那两个人应该不是来自同一伙的,但也有一样的地方,就是他们都被那位青云国主给算计了。”
黑衣年轻人笑了笑,但没说话,让少年继续说。
“那个姓赵的渡船使,设局刁难李璟他们三个,目的就是逼我现身,再之后不久那北海之主便现身堵了路,虽然那位龙王刚开始是说要留下李前辈,但这里头当然也有一份是给我的。”
“至于今天的这位大将军,刚刚接手巴山军权,连板凳都没捂热,就已经急不可耐要来找我的麻烦,甚至用‘尽同袍之谊’这种蹩脚的理由裹挟了一大堆军中武将,无非就是在为他自己造势,也是在求一个‘快’字。”
听着楚元宵一点点分析复盘,苏三载适时插了一句,笑道:“后面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瞥了眼假装一脸迷茫的年轻人,再次觉得这家伙真的脑子跟别人不太一样。
“他造势没问题,说是尽同袍之谊也能解释得通,但他那个有意无意直接叫破我本名的做法,有些画蛇添足了,如果不是盯我太久,他没机会知道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