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灵符前散修布阵,法锡后大德示魔
修佛悟禅数十年如一日的高僧大德而言,无疑是极为放肆无礼的臆测,但恐怕事实就是如此,对吧,了悟大师?”杨暾调动起全身真气,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冷冷笑着说道,“您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尘烟尽处,有暗光凸现。
“……青年时我入寺院,初读佛经,只觉晦涩艰深、其意难明,因而终日只是无可事事,在庙中只知嬉闹,却不想有一日入了祖师殿,无意间开了一方暗格,读了一部……让我从此深堕魔道罪孽难偿的经书。”
了悟的身形渐渐清晰,原本宽松平整的杂褐色袈裟此时像是缩了水般变得皱干紧身,牢牢贴在他并不丰腴的肌肉上,远远看去却仿若一棵枯槁老树残余的树干一般,腾起阵阵肃杀意气,而他的面庞上,鼻梁两侧又多添了数道刀砍斧凿形成的纹路,更显苍老几分,而那双原本慈悲平静的眼眸,此时却只剩下透彻深邃的黑暗而无一丝光彩,如砚里两丸凝干的墨珠,沉有玉色却再无半点运笔勾勒书画的可能,只有深深死气而已。
“《他化自在天魔经》,传说是菩提达摩祖师当年东渡中土时携来的一本禁经,其上载有第六天魔王波旬之述行,凡读经者,其心必坠阿鼻地狱之深而不止,其魂必染红莲业火之焚而不息,轮回往生皆有天魔相随,再不能得无上涅槃智慧而成就佛性。好在当年我所涉不深,又幸得当时寺内方丈及时出手诵经做法以救治,才保住本心一点清明。这几十年来,我在祖师殿里做护法,每日所对,不过一尊像一本经,既是菩提达摩祖师,也是我自己的心魔,本以为这点孽缘早已尽了,然而当二位赴京求剑一事传来时,方知我根本就未曾灭除过这点邪执。”
了悟眉眼簇起,轻抚身旁锡杖,眸中尽是不舍,叹道:
“多好的伏魔锡杖,可惜我再无资格触碰它了……我何尝不知道自己本心迷乱,误解禅法,还将此怪罪于师兄师弟身上是何等罪孽深重,但就算只是为我自己心中所忧虑的那个天下、所慈悲的那些众生,今日哪怕再次身堕邪道心染天魔,我也必要出手与诸位一争!”
说话间,了悟双目猛睁,左臂发力,将那根锡杖生生向地下顿入数寸,随后双手合十,面向东南方向,行了他此生最后一个佛礼,转回身来摆好架势,缓声说道:
“我很愚钝,这些年只知修行内力,也只在此上敢说有些许成就,因而刚刚以金钟笼罩的方式困住二位施主,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不伤人的法子。只是未曾料到二位的援手来得这么快,也未料到如此轻易便破了金钟……现在我已坠天魔道,无法再运转金钟罩的功夫,而接下来的出手,我不会再留有顾忌,哪怕是犯下杀孽,只要我未身死,诸位便休想再向前一步!”
话音未落,了悟便忽然发难,右掌回扣,呼吸澎湃间内息于体内恣意横流,迅速汇聚凝于掌心,随即只见他横掌平直推出,霎时间宏然真气涌动吐出,骤然引得风云变化,一道强横劲力遥遥拍向前方三人!
杨暾见状立刻出掌轻拍在王凡胸腹处,将他轻轻推出数丈距离,同时挥剑长斩,凌空劈出一道寒利剑气以应。品尝过了悟内息冲击滋味的杨暾心里清楚,若真要正面与之相抗衡,便不能琢磨那些取巧的法子,非得是堂堂正正,硬碰硬实打实地胜过哪怕一丝方可。
因而此时他所爆发的剑气,也非是平常用来阻敌示威的点缀,而是以自家杨氏剑法平正中和的剑意为基,于其上融会贯通了十数种高妙剑谱凝练的剑气,既有迅猛雷霆声势如虹,又有锦丝缠须绕指绵柔,行将起来有如百鸟投林变化万千,却又似江川共涌终成一流,归纳阴阳又化分虚实,此道横斩剑气,便这般一往无前而去!
“这是……‘鹊影林喧飞怒泷’!啧,虽说我也知道你一向喜欢附庸风雅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但这次能逼得你一上手就是杀招……得,看来是真麻烦了。”
王质夫嘟囔着,从袖口中又摸出两张符箓,顺手连挥数下,只见符纸立刻泛起金光,涌动出两道淡青色光芒,似两支被数石弓弦崩出的羽箭一般齐齐暴射而出!
只一瞬,便见剑气与符力同时与了悟推出的那掌浑厚内息相互冲击,一时间此三股力量碰撞所激发的风压瞬间汇聚成团又即刻爆裂四散,在刚刚恢复平静的土地上再度刮卷起一阵飓风,扬尘四溅气息横流,遮挡住双方视线。
杨暾与王质夫决意不会放过此等近身搏击的好机会,就在尘土飞溢到足够的高度时,只听得“铮”的一声剑鸣,一道灰影有如贴地飞行一般自烟尘底处迅速滑出,杨暾整个人伏地疾行,迅捷无影的崆峒七星步伐带着他鬼魅般的身形凸现在了悟身前!而在遁出烟雾的刹那,他又立刻变化身法,足底运起“灰残叶拂”的法门,而手执鹿钟剑亦是剑锋猛然转折,锐意大增,流光若霆,化作奔雷一剑直刺和尚面门,正是又用上了先前的“落木听雨晔无声”的杀招!
虽说此前用此招突袭了悟被对方用金钟罩牢牢挡了下来,但而今他已是走火入魔,真气于体内运行的方式与先前全然不同,绝无再施展这门佛家护体功夫的可能。当然,即使之前未曾听说过什么天魔经的说法,杨暾也不会如此轻视此时堕入魔道的僧人,恰恰相反,此次出手更多是为了确定僧人刚刚用的那另一种护体法门的真正运转形式,于是他握剑的手暗中向上多递了几寸,方便若是势头不妙可以及时抽剑回防。
然而了悟到底是内功深厚的佛门大德,不待剑尖递至鼻前三寸时,右掌已然如风雷乍动忽的抬起,只比那寒光逼人的剑芒稍迟一瞬行至面门,而随着一道滞涩暗哑的摩擦声响起,惊意却是率先出现在杨暾的脸上:僧人的手部通体乌黑透亮,其上泛显墨光,甚至要比此时顿挫在其手背纹路上的鹿钟剑透寒的剑光还要更阴冷瘆人一些!
熟悉的感触再度涌上杨暾心头,跟之前斩在了悟脖颈处那一剑一样,只是稍加接触,剑身上的力道与剑意便尽皆被吞噬一空,因此明明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划过肌肤,明明锋芒仍是那么剑出无贰锐利难当,此时却就这般被强行制在此间,仿若一直希冀腾飞却不知何处借力的可怜鸟雀,正是呦呦青鹿无畔可依、沉沉金钟无声可鸣的惨态!
“嚯,奶奶的,这天魔的功夫还真是棘手!”
杨暾心中一惊,冷汗自额顶淌流数滴,正要抽剑回防作格挡之时,却猛觉手上力道一窒,了悟那只黑亮左臂上传来一道滞顿摩意,一时间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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