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悬崖

“若那样的凌裳公主是白痴,那这世上又有几人是正常人?”

“殿下,既然您对凌裳公主如此倾心,何不用婚约逼迫天明帝让她跟您回国?反而还要积极配合她向天明帝复仇,您又不是不知道您的身体,这样苦苦地等下去,您甘心吗?”

“就是因为我这样的身体,所以我才决定只在她身边做个守护她、宠溺她、不让她有心理负担的兄长,在我有生之年,我会尽量为她找一个能好好照顾她,可以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只有将她交给那样一个人,我才能安心死去……”

“殿下,请您不要再说那个字,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苍忧哽咽地打断秣陵霜接下来的话,语气里是满满的惶恐。

“苍忧,在我有生之年,这是我唯一想要完成之事,你可愿意帮我达成。”

“属下,万死不辞。”

…………

房间里那两人低低的声音不断地从房间里传出来,我却再也听不见一个字,

我从秣陵霜窗子下面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麻木到没有一丝知觉。

春日深夜的晚风寒意深重,我全身上下早已被寒风吹透,却奇怪的感觉不到一丝冷意,人就是如此奇怪,就像你的心中已经溢满了悲伤,那么再多的悲伤添加进来,你反而再也无法感觉到更沉重的压力,就像这冰冷的春日深夜,当我全身已经冻透之后,便再也觉不出冷意。

我动了动没有知觉的腿,一时半会间是无法顺利走动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臂环过双膝,微微侧脸枕在膝盖上,茫茫然地盯着秣陵霜窗子下面一丛盛开的杜鹃花。

漆黑的夜色里,虽是月色皎洁,却终归看不清那丛杜鹃花的颜色,不知为何,我却知道那从杜鹃必是花开艳红,如鲜血一般,就如同房间里的那人吐出的鲜血那般鲜艳妖娆。

一夜未睡,天色微亮时,我自秣陵霜院子里有些脚步虚浮地走出来,一眼便看到院子外的玉兰花树下,菩冥一身黑衣如墨,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座坚毅的塑像,他额角上凌乱的额发早已是濡湿一片,看来他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他看到我自秣陵霜院子里出来,一言未发,转身就走,我“嘿嘿”一笑,小跑两步就要追上他,却身子一软,向下栽去,黑衣翩跹间,那人如展翅的老鹰般将我捞入怀中。

“傻瓜!”菩冥冷斥一声,抱着我大步走开。

“冥哥哥,我很累。”

“累就好好休息。”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休息。”

我茫然地咬着唇,脑子有些不灵光,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上我的眼睛,眼前霎时一片漆黑,菩冥低沉的声音带着无法言说的疼痛。

“傻瓜,睡一会吧,只要睡一会就不会累了!”

“睡一会我就会不累了吗?嗯,我听冥哥哥的,我睡一会,睡一会……”

我想睡,闭上眼,却一波连着一波一波清晰地画面,父王的、端木语柔的、夜雪的、夜阳的、安轻捷的、苏珐琅的、菩冥的、最后是秣陵霜的,最终凝聚成我站在悬崖边的一幕场景。

高山云绕,沧海怒流。

陡峭的山崖上,怪石嶙峋,突兀地横在翻滚不休的怒海之上。

我站在高高的山崖上,风很大,吹的我小小的身子在山崖上不停椅。

长长的白色纱衣纠缠着黑黑的如瀑长发,在狂风中凌乱地飞舞着,不时拂过我的脸。

我赤足走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像一只入冬的蝴蝶,随时会从高高的花枝上落下,埋入尘土。

突然,海的另一边,一直巨大的火红色飞龙在天际盘旋回绕,发出一声悠远嘹亮的长啸。

我一惊,脚下竟一脚踏上虚空,整个人直直地从高高的悬崖上坠落,急速落向那波涛怒滚的海面上。

“啊——”

我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身子猛地坐起,惊惶不定地剧烈喘着粗气,一时之间竟无法分清自己是犹在梦中,还是已经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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