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野人山

带着六个女兵,难道她们只有一个能活下来吗?想到这些,唐超又不寒而栗了。据说有个一个南方女战士临死时,她让身边的姐妹用树叶遮住她的脸和手,她说:“到了那边,不能吓着别人……”

突然冲过来的山洪是吞噬战士的猛兽,将士们来不及提防,来不及躲避,许多将士挣扎着爬上树,但有些战士尚未等到山洪过去,因耗尽体力,又从树上掉下来,被山洪卷走。树上的人眼睁睁看着战友被山洪吞没,却无法营救,心如刀割,到后来,谁也说不清楚凶猛的山洪夺走了多少将士的生命。

毒蛇、野兽、蚂蟥甚至蚂蚁都成了侵蚀将士生命的死敌。这些同是生灵的动物,猝然间发现了另类,便跃跃欲试,它们袭击将士们的时间通常是夜里,每当将士们筋疲力尽、躺在潮湿的地上睡着的时候,它们便乘虚而入。

有个战士晚上睡着了,半夜忽然起身惨叫,他们打开手电一看,惊得差点晕死过去,只见那名战士满脸鲜血,身上爬满密密麻麻的蚂蟥,油亮油亮的一片,战士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儿,浑身抽搐,双手在身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他们谁也不敢救他,现在救他也晚了。

唐超掏出手枪,一狠心,“呯!”的一枪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为了让他少受点罪也只有这样了。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成千上万的蚂蚁和蚂蝗就把这名战士的皮肉吃的干干净净,连皮和内脏都没剩下。在他残破的军装下,一群蚂蚁和蚂蝗在他的骨架上爬来爬去,大家都难过的哭了起来。许多人都是在睡梦中死去的,有些人侥幸活了下来,但已遍体鳞伤,失去继续行走的能力。

能够继续行走的将士虽想帮这些遍体鳞伤的将士,然而却无能为力,因为他们每走一步,两腿都如同拖着千斤重的沙袋,使出了全身的气力,已自身难保,无奈,只能眼巴巴地抛弃重伤的战友,用泪水与他们永别,唐超他们继续前进,他们的路标就是前面死去兄弟的尸骨。

进入野人山一个月后,他们就断粮断水断了,药成为将士们生命的直接威胁,开始,将士们效仿红军当年过雪山草地时吃野菜、吃皮带、吃树叶,但后来遍地能吃的野菜已被吃尽,于是将士们开始吃树叶、树皮,接着浮肿、胃病、肝病、贫血等疾病向将士们袭来,许多人从此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还有许多将士因不能辨别野菜和树叶是否有毒而中毒而死。

野人山的瘴气从来都是突然出现,将士们没有预测的常识和经验,瘴气也成了剥夺将士生命的又一个杀手。许多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什么都没看见没觉察的时候,缓缓地倒下来,渐渐停止了呼吸。

唐超的部队在原始森林里走了三天,才走了十多里。新22师师长廖耀湘带着警卫来到了唐超面前。

“廖师长,你好!”唐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他们俩握了握手,他有军人特有的执着、果断和坚毅。

“师座!长官部急电!”一个上尉军官过来给廖耀湘敬了个礼。

唐超和廖师长来到指挥部的时候,杜聿明已经坐在一个大石头上看着电报了,说是指挥部,其实也就是在几个大树之间搭了条雨披而已,指挥部里参谋们全都目光呆滞,面色灰白。杜聿明在踏进野人山的第一步时,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但强烈的长官心理又使他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实际上这个方案是蒋总裁制定的,但是这里已经没人知道了。

杜聿明脸色憔悴苍白,胡子留得很长,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虚汗从脸上点点渗出,野人山中的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

密林里天黑得很早,大家提前在密林中宿营,这时,他们这些中高级军官早就没了笔挺的军服,军用吉普车也早就扔到了公路上。疲倦的官兵一边用芭蕉叶搭建“营房”,一边往山下看,走了一整天,最多只走了四五里路,这样的行军速度,何时才能走出这不见阳光的密林?每个人都显得忧心忡忡。士兵们垂头丧气,横七竖八地卧倒在四周,没有人相信自己是否还能走出这魔鬼聚集的地方。

“向委员长发报求援!”杜聿明终于发出了命令。

电台还在,这是杜聿明严令绝对不能丢失的一件军用品。现在,它也是杜聿明惟一抱有一丝希望的东西,但很快,这个惟一的希望也变成了绝望。野人山里电台信号极弱,电报很难发出。杜聿明紧皱着眉头,对新22师师长廖耀湘说道:“难道我们真要全军覆没在这野人山?”

廖耀湘望着湿漉漉的电台和满脸失望的杜聿明,只能摇了摇头。唐超在一旁说道:“我们一定能走出去!一定能!”杜聿明疑惑地看了看唐超,他从来不相信唐超这个刚刚被戴笠任命的年轻团长,但唐超坚定的语气还是让他感到吃惊。

部队越往野人山深处走,情况也越来越复杂,特别是那些女兵,在这次“死亡大行军”中,其遭遇是无法想象的。到处都是尸体,事后你在行军途中就会看到这样的惨状:整排整连的士兵晚上睡着后就再也没有醒来,他们的灵魂永远埋在了那个诡异的地方。有时半夜爬到路边窝棚睡觉,早上起来看到自己睡在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死人中间。这些尸体发酵膨胀,在尸体上蠕动的蛆、苍蝇、蚂蚁不计其数,也比他们平时看到的大得出奇。在跨过一具具尸体时,看到是自己认识的人,有时也找一些树叶把他们的脸遮挡起来。后来,队伍里就出现神经崩溃而自杀的人,随处可以看到尸体挂在树上随风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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