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天下缟素
古朴的吉水县小城,陈旧的土墙青瓦房屋、磨损光滑的石板地面,一切有种被水反复浸之后的陈朽之感。..阴沉的天空下,临近旁晚的时候、光线已有点暗淡。
一家药铺里,一个穿着长袍的年抚了一下长袍下摆,在椅子坐下来。他的手十分稳定,不紧不慢地拿一个垫子给客人垫在手腕,然后轻轻伸出手指,准确地切脉。显然他不仅卖药材,还能坐堂开方。
在这时,堂门外陆续走过了几个急匆匆的人影。在这宁静得有点死气沉沉的小城,平素大伙儿都是较悠闲的,看起来似乎出了甚么事。
年人先看了一眼门外的石板地,十分干燥、毫无下雨的迹象。
“客官稍等。”年人客气地说了一声,动作迅速地站起来,走到了门口。他转头一望,只见几个身穿黑袍仗剑的汉子、疾步向这边走来!
年人脸色一变,向另一边看了一眼,街道另一头也有几个黑袍汉子疾步而行!街的零星行人,纷纷慌张地躲避急走。
那些黑汉子似乎忽然发现了张望的年人,立刻开始奔跑!
年人立刻抽身退回大堂内。还坐在那里伸着手臂的客官问道:“怎么了?”年人没有理会,马往里面跑。大门也来不及关了,因为铺面的大门时木板拼镶的,开合都十分麻烦。
他径直冲进铺面后的院子,走到一道小门前,打开木门,探头一看,外面也有疾行的黑袍人!他立刻重新把木门闩了,退回院子里,左右看了一眼,围墙外面、正是后门外的巷子;唯有两侧的厢房外墙后面,通往另一条路。
年人只得奔进了旁边一间厢房,反手又将厢房关。
院子里已传来妇人的说话声。
年人瞪大了眼睛,回顾周围、看见了墙的一扇窗户。那窗户正如李白“抬头望明月”能看到的小窗,又小又高。年人急忙拉起一把椅子到墙边,他的动作粗|暴而慌张,顿时“叮叮哐哐……”把家具磕碰得直响。
他从椅子往窗户口爬,但是很快身便卡在了那里!
“啊……”年人拼命往外挤,叫了一声,脸都憋红了。
在这时,他的脚踝被人捉住了!一个声音冷冷道:“下来罢,吉水县这么小一个城,马关城门了,你跑了又能跑哪去?”
年人被人从窗户拽了下来,然后被按在了他垫脚的椅子。
“马公?”刚才说话的年轻汉子忽然问道。
年人的脸色顿时死灰、仿佛暗自叹了一口气,人也完全不挣扎了。
年轻汉子找来了一条凳子坐下来。此时厢房内外,已经有好几条黑袍汉子来了。坐在凳子的年轻汉子道:“我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张盛,你本来的名字应该叫肖继恩罢?”
年人不语。
刚进来的几个汉子拿来了绳子,先把年人绑了。张盛又挥了一下手,大伙儿便抱拳默默退出,关了木门。外面依稀传来了一阵说话声,那些汉子似乎在询问院子的其他人。
张盛沉吟片刻,说道:“你干了些甚么,自己招罢。案子查到了这个地步,痛快招了省得麻烦、避免弄得到处都是血!”
“我正是肖继恩。”年人的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张盛点了点头。
肖继恩竟然冷笑了一声:“有甚么好招的?无非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而已。”
张盛愣了一下,缓缓说道:“恐怕不止伏尸二人,怎么也得流血漂橹、死个万儿八千罢?”锦衣卫指挥使张盛的一口话,必定还是读了点书的人,能接肖继恩的典故。
肖继恩看了张盛一眼,神情非常怪异,说不出是痛苦绝望、还是极度的愤恨。
张盛又道:“好在今并非嗜杀之人。若你不是主谋,只要招出主谋,肖家或许不用诛灭九族。”
肖继恩不再说话了,犹自想着甚么。
张盛道:“宦官王寅曾是‘马公’的义子、当然认识马公;你不招也没有用,逮回京师辨认出来了。本将奉旨,地刑讯。你若不招,本将在这里用刑了!”
肖继恩仍旧沉默。
张盛点了点头,起身道:“那我先拿你妻女动手,弟兄们辛劳多日,也该犒赏一番;然后再虐|杀你儿子,最后再办你。”
肖继恩的眼睛直颤,终于开口道:“你们还是官军吗?”
张盛面无表情道:“你说哩?对待你这等丧心病狂、谋害君父、不忠不孝之恶人,有人会觉得本将过分吗?恶人自当恶人治!”
过了一会儿,肖继恩说道:“燕王也不过是谋君篡位之人,我忠于建皇帝、为君父复仇,谈不不忠不孝。”
张盛冷笑道:“你算老几,有资格评断先帝?”
“天下人尽皆知。”肖继恩道。
张盛道:“那你写下来,究竟是哪些人‘人尽皆知’?!”
肖继恩竟然被一个武将说得一语顿塞。
“我正是‘马公’,你们叫王寅来认便是……”肖继恩终于又开口说话了,“事到如今,落入你们之手,我没甚么不能说的。”
张盛见状,立刻从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纸笔,从一个陶瓷小瓶里倒出磨好的墨汁。
肖继恩沉吟道:“我可以痛快招供。但有个条件,将来能不能直接杀我家眷,勿要侮辱折|磨他们?”
张盛想了想点头道:“本将答应你。”
肖继恩皱眉问道:“如何信你?”
张盛指着纸面道:“刚才的话记下来了,要你看了之后签字画押的。”
张盛提着笔在半空,看着肖继恩、默默地等待着。肖继恩也沉默着,一副沉思的模样,好像正在回忆着往事。
……光阴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建初年。
肖继恩记得那时春暖花开,京师繁华而安宁。
他在京师的药材生意,做得非常红火,一切都很美满。当时的举人王艮,实际是肖继恩血缘的亲大哥(肖继恩本是王艮的弟弟,从小抱养给了世交的肖家),自然多般关照。
该避开的市舶抽税、货物进出城池关隘的钱,在官府那里弄点明目周旋一下之后、都省下了;肖继恩的药材成本别家都低。
那时王艮虽然是个举人,仍在举业读书准备科考。但王艮早已拜了帝师黄子澄为恩师,前程一片光明;王家人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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