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骤然

如琉璃世界。

北风夹杂着雪珠儿打在人脸上硌得生痛,小容举着青油伞,在风雪中摇摇摆摆艰难前行,好不容易走回武陵宫,早有宫人上前开了宫门,纷纷道:“容姐姐回来了,才人娘娘等急了。”

小容收了伞,微微一笑:“有劳了。”

彼时,郭华正站在武陵宫外的庑廊下指挥小太监去抬一箩一箩的银霜炭,见小容头发上、身上全是雪也走过来客套道:“屋子里头暖和,容姑娘快进去罢。”

“谢过郭公公。”

难得武陵宫上上下下的宫人如此“礼遇”,小容有些“受宠若惊”。

她一面打帘子进屋,一面揣度道左不过是大司空来宫里走了一趟,也分明记得老爷并不曾狠狠的吩咐过这宫里任何一个人,就是来的时候看见宫人们偷懒也未曾说过一句,怎么这些人竟如变脸一般,一个二个登时就好相与了……

屋子里很静,也很暖,烧得热热的地笼令整座殿阁暖融融的。

小容穿过嵌有诗文的碧纱橱走入暖阁见少雨歪在大迎枕上,长发垂肩,双眼微阖似在养神。少雨见是小容,苍白的脸浅浅一笑:“小容,我父亲他已走远了罢!”

小容福了一福:“小姐,奴婢一直将老爷送到宫门才回来的。”

少雨便命小容挨炕檐上坐了,又亲手从炕头上拿了一只金灿灿的福桔塞给小容,体恤道:“小容,这些日子累着你了。”

“不累,不累,只要小姐大好了,小容这心底就踏实了。”

小容见少雨虽然面色无华十分虚弱,然盈盈一双眼睛已然有了活气,已不是之前灰败伤心;又思及虽不曾听得小姐与老爷密谈,却晓得老爷走的时候,居然意外的笑了笑。

在小容的记忆里,老爷总是不苟言笑,一脸肃穆,如此总种,总是一个好的兆头罢。小容眼圈一热,激动的就要掉下眼泪来。

少雨见小容眼角红红的,眼皮子也浅,跟着红了眼圈:“好丫头,去把药端来,我该吃药了。”

小容方破涕为笑:“小姐,您想明白啦。”

“想得很明白了。”

少雨明明笑着,一双美目却吟满泪水。

她再心不甘、情不愿又能如何呢?能够抛开她是顾云阳仇人女儿的身份吗?能够逃避后宫选秀那早已既定的命运吗?

……

无法改变的出身,命中注定的命运,一重重,如万水千山将她与他牢牢阻隔。

她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受不了太和郡主的刺激,只要是从太和郡主的口中听到任何关于顾云阳的只言片语,她就受不了,那颗早已被深深埋葬的心,便如被掘地三尺一般,疮痍满目的暴露在她的眼前。

就如同被剜却心头肉,一寸一寸被凌迟过后,一次一次悲恸的痛苦过后,她再也没力气坚持下去了。

小容见少雨又是哭又是笑的,很是忧心:“真的吗?”

少雨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一世的委屈都生生咽了下去,望着一脸忧心的小容,抚就道:“当然,以后小容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

“那奴婢就放心了,老爷来这一趟,非但小姐想明白了,就是郭全这班势利眼从此以后也不敢小瞧小姐了。”小容心里其实明白,小姐口虽如此,只不过是又一次战胜了刻骨铭心的软弱。

因为是刻骨铭心,小姐还得一次又一次去忍受煎熬,直到岁月长得足以令她淡忘,直到有一天即使再见到顾云阳,小姐的心底再也不会泛起波澜,若小姐真能做到那样,那才是真正放下了。

可她心里既然明白,又何必说破呢?

“奴婢记得小姐曾经说过再难咱们也能挺过去的。”

就当是小姐能够做到罢,小容擦了眼泪捧起药碗,一口一口喂少雨吃药,小姐这么艰难的向她表白,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日子似乎如小容所愿,有那么一段波澜不兴,直到那日天气放晴,大冬天难得见一次暖阳。

病愈之后的少雨虽清减了几分,一双眸子却更清更亮了,梳洗打扮之后便坐上围轿往永寿宫而去。因第一次向顾太后请安到迟了,少雨这回便格外留心,天还蒙蒙亮就动身,待到达永寿宫之后天色才大亮。

大雪过后的清晨,天气虽然放晴,依旧寒冷而清新。

永寿宫的小宫女洒了盐,正拿着笤帚再扫落得厚厚的积雪。“唰唰唰”的扫雪声伴着一阵女眷的唧唧喁喁的低语声,令少雨微微一惊:“小容,咱们起了一个大早,莫不是又迟了罢!”

小容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大殿一阵张望,低声道:“小姐,不妨的,里头是尚宫六局的人。宫中女官总是早于后宫嫔妃向太后娘娘请安,顺道与太后娘娘议宫务。”

听得是顾太后与宫中女官长篇大套议论宫务人情,少雨不好惊动,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到与小容两个静候在正殿外的庑廊下,穿堂而过的北风便如风刀霜剑打在她二人身上。

少雨披着宝蓝色的妆花袍子,倒也能避寒,可怜小容这样冷的天只能穿夹的,少雨心痛小容,便握着她冻得冰凉的手替她驱寒。

“小姐,不必了,要是给人瞧见就不好了。”

“这有什么,我早说让你披一件斗逢出来,偏你总记着规矩不敢簪越。”

见小容急得就要抽回手,少雨握得更紧。就在此时,有一个人从正殿中走了出来,正撞着这一幕,不由得放重了脚步。

小容连忙跪下了,少雨只得抽回手,转身一瞧,却见一个女子,年纪虽大不多,一眼望去不过二十六、七,与宣帝年纪相仿。

她穿着莲纹青绸夹袄,外罩灰鼠坎肩,高高挽着环髻,鬓角斜斜簪着两股素金钗,不觉华丽,但耳上一对翠绿的耳坠子将她端丽的脸照得透亮,虽沉吟不语,却大有不怒自矜之态。

“奴婢尚宫局严尚宫给宋才人娘娘请安。”

原来是六局尚宫之首严尚宫,望着如此年轻的尚宫,少雨有些意外。

能够做到宫中最高女官,必定论及宫人的年纪与资历,通常前朝的尚宫俱是年高有德之辈,严尚宫如此年轻就做到了六局尚宫,相必自有过人之处。

少雨自是以礼相待:“快快免礼。”

“谢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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