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她坐在桌子前面,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蓬头垢面,精神萎靡。
桌子上还放着半个梳子,这是林菊之前带回来的,上次秦氏跟她起争执,将这梳子摔在地上,成了两半。
林菊是逃离了这个地方,所有的活都落在她身上了。
之前有林菊顶着,活都是林菊干,吃的穿的,林菊都让着她,林菊一走,秦氏疯狂般的逼着她干活。
林菊为什么不把她带走!为什么要自己在这里承受这种苦!
快走到家门口了,林菊莫名有些紧张。
钱进察觉到她放缓了步伐,问:“怎么了?”
林菊忧心:“我怕我爹娘会无理取闹。”
钱进握住了她的手:“会没事的。”
秦氏正蹲在厨房门口呼哧呼哧地吃饭,抽空还咋咋呼呼地喊:“梅子你个死丫头,磨磨唧唧的就知道磨洋工,你赶紧给我吃完饭干活去!”
林菊小声地唤了声:“娘。”
秦氏扭头一看。
见林菊回来了,她怒气冲冲的表情还没收起来,就硬生生地转化成了惊喜:“哎呀,菊子回来了,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林菊现在是家里的摇钱树,每个月都会给她银子,所以每次秦氏见到林菊,那叫一个发自心底的喜悦。
然后她又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钱进。
秦氏将饭碗一放,审视了这两人一眼,问林菊:“这是谁啊?”
钱进一见秦氏,就知道这不是好相与的妇人。
在康平坊当了几年的伙计,钱进的性格练得八面玲珑,依旧堆起了笑容:“伯母,我叫钱进,是绣坊的伙计。”
“绣坊的伙计?”秦氏狐疑道,“那你跟菊子回来干什么?绣坊还有这个规矩?”
钱进同林菊相视一眼。
林菊道:“这次来,他也是来提亲的,我准备嫁给他了。”
秦氏陡然瞪大了眼睛。
堂屋里坐了一屋子的人。
赵老太将钱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心里觉得这孩子还可以。
林大壮同钱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关心的是钱进现在有多少银子,家中情况如何,钱进很耐心地一一回答。
秦氏斜着眼睛打量钱进。
一个绣坊伙计,林菊这孩子主意大得很,她多次想在村里给林菊找人家,这孩子都不愿意,而且她家也因为那件事情把张媒婆得罪狠了,林老太不帮她张罗,她也找不着,就只好作罢。
而且林菊每个月能给她银子呢,嫁出去了伸手要可就不那么方便了。
说是不嫁人,找来找去就找了这样的,能拿得出来彩礼钱吗?
秦氏很不满意。
林其中自顾自地蹲在门口抽旱烟,他一向不参与这种事情。
林梅坐在一边,也在打量钱进。
钱进长得不算俊朗,但看着很精神,脾气也好,跟村里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不一样。
而且在通州城,以后林菊再也不用回来这个破地方了。
林梅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五年前,林菊遇到的困境,她现在也要面对,秦氏已经开始张罗给她找人家了。
秦氏能找个什么样的,还不是看哪家彩礼钱给的多就答应哪家。
没准最后找个老头子,比林菊当初还要惨。
林梅心里嫉恨,为什么要嫁给这样男人的,不是她,而是林菊呢?她的样貌分明就比林菊秀丽,年纪还比她林菊小!
这么多人打量他,钱进心里还是有些慌的,但表面上装得很是淡定,气势唬住了一票人。
秦氏听林大壮跟他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道:“我跟你讲,想娶我们家菊子,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想娶她的人要从这排到村口,你就说,彩礼钱你能拿多少吧!”
钱进知道林菊的娘不是个善茬,可也没想到她就如此直接。
他微微一愣,看了林菊一眼,然后笑道:“伯母,你也知道,我们俩没啥银子,满打满凑也只能凑出来十两银子,您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氏就尖叫着打断了他:“你在这异想天开什么,我们家菊子多会挣钱,你十两银子打发谁呢?真是会算计。”
“娘!”林菊提高了声音。
秦氏一怔,叉着腰骂道:“你这死丫头,现在就这样向着外人,嫁了人之后还不知道认不认我这个娘了!”
林菊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林老头冷着脸开口:“老大媳妇,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就是你娘当时也没敢问我要这么多银子。”
秦氏振振有词:“那是时代不一样了,我跟菊子能一样吗?”
钱进悄悄地看了林菊一眼。
这样的娘,不知道林菊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转向秦氏:“那您觉得,多少彩礼才合适?”
秦氏停下了骂战,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朝钱进伸出了五个手指。
钱进琢磨着:“再加五两?”
秦氏呸了一声:“我说你真以为是打发叫花子呢,起码要五十两,要不然我不同意!”
此话一出,连林大壮都瞪大了眼睛。
这婆娘还真敢要啊。
林菊头疼,她叹了口气:“娘,这五十两银子我们拿不出来,你看十两银子,你要是觉得可以,那就把这事办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直接跟他在绣坊里拜个天地成亲,就算嫁给他了。”
秦氏暴跳如雷:“你这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还有你这样上赶着嫁人的!”
林菊脸色冷下来:“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想一想吧,我们在家里住一晚上,你要是还不同意,那就按我说的办吧。”
秦氏当然不同意。
在她看来,林菊就是她的摇钱树,这么多年,林菊每个月都给她钱,已经养大了她的胃口,以后要是没有这个银子收入了,她花钱还怎么大手大脚的?
这彩礼钱肯定得多要点。
再说了,这些年,林菊自己能没存下钱?她以前都不提嫁人的事情,现在忽然说要嫁给这个人了,那肯定是会想办法帮他的,她的钱都带着嫁过去了,那不是便宜那个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