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蜈珠
帘。
洛书一抬头,便看见一双疏朗开阔的眉眼。
“赫连玦?”
赫连玦温和一笑,也学着她的样子,随意找了一块离她不远也不近的湖边的石头坐下来。
彩色的阳光落下来,照在他漆黑的眉眼之上,他看上去心情有些不错。
拿起一块石头斜斜的向着湖面砸去,激起一层水花。
洛书倏然抬眸,盯着他手腕之上那一串漆黑的珠子问道,“你手上戴的那是什么?”
赫连玦一怔,将那东西摘下来扔给她。
入手温润,比玉的质地要轻一些,却带一股极淡的药香与微苦之气。
“天蜈珠”
洛书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骤然问道“从哪儿得的?”
赫连玦一笑,“你若喜欢送你便是”
洛书道“从何处得来?”
赫连见她脸色沉郁,方知其中原有原由,“金国皇族的子嗣每人都有一串,据说是戴上此物百毒药不侵,怎么,可有问题?”
洛书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大脑,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现出雏形,却因眼前的烟雾缭绕而看不清。
她星亮的眼眸带着浅浅笑意,“可否将此物,借我一日。”
“当然。”
……
伯颜所住的地方,离叶沉住的也不远。
她揣着那串珠子,匆匆给赫连玦告辞,便向着他住的方向走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屋门紧闭,隐隐有药香传来,院中还摆着的几个小药炉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洛书扫视了一眼,门紧闭着,窗户也紧闭着,难不成出去了。
“哎哟!”
她捂住脑袋一回头,只见一颗棕色的梧桐果子砸在自己后脑上。
院角落的那颗梧桐树上伸出一只手来。
隔着那浓密的树叶,洛书终于看清了这始作俑者。
可能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她有些火大,“裴三傻,你怎么在这里。”
裴三傻怔了怔,似乎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会如此出言不逊。
难不成她经常这样背地里叫他三傻?
裴述同学很不开心,尤其是元敏那丫头片子最近总是缠的他没处躲。
他淡淡的看了树下仰头的那女人一眼,然后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洛书当然知道,元敏这丫头最近到处寻人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裴述家伙竟然躲到了伯颜这里,简直太聪明了有没有。
之前谁都看出来,他与伯颜相处的并不融洽,他躲在伯颜下榻的树林上谁能找到呢。
“伯先生呢。”
洛书对他的置之不理并不在意,这家伙天天一副不是来姨妈就是姨妈在路上的痛经脸。
裴述想了想,然后指了指那紧闭的屋门。
洛书道“在里面做什么?”
裴述懒懒一瞥,“配药。”
洛书想了想,八成是给伯琛那孩子研制呢,也没什么不放便,进去便是了。
殊不知当她转身的瞬间,裴述嘴角挂一丝得逞的笑意,然后继续靠在树上乘凉。
洛书兴匆匆的一打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热气里夹杂着微苦的药香。
雾气氤氲,竟然如同在蒸桑拿。
她刚上前走一步,便听见屏风之后有人说道“把门口的药拿进来。”
洛书一惊,方才看清楚屏风之后,有人玉臂陈的趴在硕大的浴桶里,不正是叶沉那家伙?
可这是在伯颜的屋里阿?
一瞬间她脑子里竟然冒出许多不和谐的东西。
鬼畜攻,年下受,高冷攻,面瘫受……
她眨眨眼暗骂自己流氓腐女,这些年怎么被沈廷玉那只女流氓给熏陶出这种习惯来了!
真是罪过罪过阿!
她又想起来昨夜自己说了那句话之后,叶沉发怒离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些愧疚来。
要不然……
她颠颠的绕着门口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他说的那药了。
绕过屏风呆呆的站在浴桶之前,不说话。
叶沉背对着她。
趴在木桶边缘。
桶里的水竟然咕噜咕噜的自己冒着泡泡。
而叶沉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有的是新伤,有的已经结了痂,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一道剑伤,贯穿整个后背……
凤栖阁的势力,她所知虽不多,但也知道苏小晚那女人的厉害。
而他在长安城已铲除了凤栖阁暗桩,加以时日,定然可以将此帮派驱逐出去。
然后他在接到自己受伤的消息之后,不眠不休五日赶到岭南,原来,初见他时的憔悴,并非只有车马劳顿,原来,那日他欺骗季湘云的吐血并非是真的假装,原来那日他拥她入睡时紧皱的眉头,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而他从到了岭南从未提过只言半句。
而她自入往了元家之后,岭南王府的人竟然从未来此骚扰过。
“愣着干什么,快倒!”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郁的疲惫的音色。
怪不得这几日伯颜总是请他去下棋。
原来下棋是假,疗伤是真。
洛书站在木桶前,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胸腔里如同塞了一团棉花一般,不上不下,极是难受。
她小心翼翼的将那碾好的药,均匀的洒在水里。
只见已经平复的水面再次咕噜咕噜的如同烧开的沸水一般,冒起了泡泡。
他伏在水里的身体,颤抖着,几乎不可闻的闷哼一声。
只见那后背那条贯穿的伤疤里缓缓渗出血丝来。
许久之后,他长舒一声,“出去吧。”
身后没有动静。
叶沉倏然抬眸,霍然转身。
隔着氤氲的雾气,只见那人屹立不动,他几乎下意识的想去遮掩后背上的伤。
一动,方知徒劳。
无奈一笑,“你怎么来了。”
洛书不答,缓缓上前一步,蹲下身,趴在了木桶边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