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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我皆凡人

音微弱,却解脱了一切艰辛。

“我降!”

羊腿扔在面前,吴宗年发疯似地扑上去吮吸那些热油汁水。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可它们却没法让空空如也的肚子变饱,更不能滋润干涸的喉咙。

此时此刻,那些吴宗年曾经笃信的,矢志不渝的东西,加到一起,竟都抵不上一口羊肉来得舒服。

等恢复气力后,他才发现,自己先前始终抱在手里的节杖,在晕厥之时也早已被匈奴人夺走,不知是当做柴火烧了,还是扔了。

而等出了地窖,吴宗年才知道,原来自己断断续续,一共扛了七天。

“才七天啊……”

“而苏子卿,扛了十九年,七千多个日日夜夜。”

“原来做子贡容易,要想成为苏武第二,却如此艰难!”

望着头顶的阳光,恍若隔世,无力地跪在绿草上,吴宗年好似失了魂,欲哭无泪。

“原来,我不是铁骨铮铮的英雄。”

“只是个怕死怕疼怕饿的凡夫!”

……

脚步停了,回忆止了。

吴宗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铁门关西面两百步左右的地方,匈奴人在旁边催促,他只能下了马,取了毡帽,褪下胡服,露出里面穿着的一身汉式深衣,这是为了表明身份。

他是被蒲阴王逼着,前来劝降铁门关的。

铁门关虽然也是以土夯筑,但与吴宗年所见过所有城障都不太一样,汉军关塞有三种规格,小者为坞,中者为障,大者为城。

边长不超过五百步者为障,如敦煌的玉门关、阳关,都是障塞。但它们规格简单,只是高大的方形夯土墙围绕一圈,墙上加筑女墙而已。

可这铁门关却不同,高度和玉门关差不多,高达四丈余,长度达到一百多步,将铁门隘口死死封住。不过其西面城墙上,却多出了两座矩形墩台,如马面般从墙面延伸出来。

至于关内的情形,在吴宗年这位置看不到,只听曾攀爬上城头,却被赶下来侥幸未死的匈奴人说,还有些蹊跷。

而城墙外百步,则有几条深深的沟壑斩壕,眼下已被匈奴人用沙土填平,只是一切进攻,皆在铁门前碰了壁,木梯、盾牌甚至是尸体,杂乱无章地散布关隘之外,这是几次进攻失败的残骸。

若非如此,也不必让吴宗年来劝降了,围攻四十多天后,蒲阴王和伊吾王已损失百多人,听说东侧日逐王那边折损更大,而铁门关战死的人,不过十余。

但铁门关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区区一个障塞,却有近三百人守着,四十多天下来,早已断了炊,柴火积薪都没了,前几日便开始用干粪、衣裳点燃烽火,以同渠犁城保持通讯。

“障内的人在挨饿。”

吴宗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回忆起让自己弯下双膝,向右贤王低头臣服的饥饿感,他知道那种感觉是如何折磨一个人的身体,摧垮其精神的。

铁门关的守卒们,会像自己一样,选择屈服么?

随着吴宗年的大声喊话,一个人出现在铁门关城头,身被重甲,手持大弩。

是熟人,一年前在居卢仓与吴宗年分道扬镳,背负着袍泽性命,孤身归玉门的奚充国。

吴宗年认出了他,一时间声音有些沙哑:“奚骑吏,是我,汝等昔日的副使,吴宗年!”

他开始大声念拟好的劝降之言,文辞依然很好。

“校尉赖丹已为龟兹所击,身死城破,西方无援,楼兰若羌怯怯,不发一兵。而汉兵也为右谷蠡王所阻,月余不至铁门,朝中诸卿已弃西域。”

“障塞之内粮食已空,矢尽弩罢,右贤王数万大军即将抵达,汝等此时不降,恐怕皆成粉末!”

“宗年先前负汉归匈奴,幸蒙右贤王大恩,赐号称官,拥奴婢数十,马畜上百,富贵如此。汝等今日降,明日复然。何必空以身膏荒漠草野,谁复知之?何不倒戈卸甲,以礼……”

声音被打断了,是奚充国的弩机发音了,一支粗大的弩箭钉在吴宗国前方数步外,尾羽微微震颤,这就是铁门关的回答。

“区区降虏奸佞,竟伪装成吴副使,来诓骗吾等。”

奚充国的声音响起,依然是那么坚决。

“我认识的那个吴宗年,是个心有仁义,忠君重礼,以子贡为榜样,以持节为荣耀的壮士。一年前,他便已经在居庐仓,为了替吾等引开胡虏,捐生殉国了!”

“鸿鹄与燕雀,我还分得清,你,才不是吴宗年!”

……

没有吴宗年想象中,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谴责。

奚充国看似绝情的话,实际上却是在帮自己,让自己的家人不至于如李陵那样被族灭啊,这就是有过命交情的袍泽。

随着奚充国的一声声骂,吴宗年眼里含着泪,攒紧了手,胡须微微抖动,这一刻,他好想往前走几步。

他在右贤王处哪怕投降了,也依然心心念念的大汉啊,就在两百步外,关外胡尘喧嚣尘上,关中却仍树立汉旗。

只要走过去,张开双臂拥抱铁门,奚充国或许就能再发一弩,结束自己的屈辱。

若是侥幸未死,身后暗暗用弓箭指着自己的匈奴人,也会补上几箭,彻底带走他这条已经不再忠义,不再高尚的性命。

可这懦弱的腿,如同灌了铅,再难往前挪半步。

“吴宗年啊吴宗年,枉读圣贤书三十载,你真是个懦夫。”

在铁门关汉军的嘘声中,吴宗年转过身,上了马。

回营的路上,他好似失了魂,重新回到了去年刚投降右贤王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的时光。

铁门关已经粮尽了,奚充国他们也在挨饿啊,与自己一样,两百余名将士饥肠辘辘,饱受煎熬。

“可为何,我偏就降了呢?”

投降匈奴,才没有什么荣华富贵,有的只是无穷后悔,以及不知如何回头的茫然。

吴宗年又想到的是,方才自己也没说谎,汉军确实还要二三十日才能抵达铁门,已经无粮的铁门关该怎么办?

“我能帮上他们么?”吴宗年的心里隐隐有种名为“赎罪”的冲动。

当吴宗年回到蒲阴王处时,另外两名容身于匈奴的汉人,已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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