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回 天公弄人

被派出沿途骚扰,再加之雪后路滑,征剿大军真就放缓脚步了。其实,放缓脚步主要因为中丘大营被毁,连云梯都没留一架,征剿大军正在沿途与后方紧张的筹措辎重器械。还有一条纪泽不知道的缘故,那就是征剿大军还在等着卢氏送来熟知密道的人。

诸多因素之下,雪后最多两的山路,征剿大军愈加稳打稳扎,一日十里的蜗行,竟似浏览起了太行雪景。然而,步步为营、胜券在握的枣嵩并不知道,他缓慢行军耐心筹备的三,其实是老爷给他的最后机会,却被他轻轻放过了。

七日傍晚,辎重备齐,卢荥绕了中丘一圈也来营报到,大军仅距飞鹰岭二十里,只待明日抵达雄鹰寨大展神威了。可就是这时,令幽并大军集体吐血的是,又下雪了,不,应该是倒雪,因为这一次,地茫茫间居然下的都是鹅毛大雪!哪有雪刚停三又下的,还这么大,老爷这不玩人吗?

同一刻,雄鹰寨,雪花飘落,圣洁无瑕,轻柔如烟,洋洋洒洒,恰似那情饶温柔,抚慰着数千颗焦躁忧惧的心,一时令飞鹰岭陷入静谧。不知是谁带头的一声大笑,一声两声百千声,雄鹰寨瞬间欢呼雀跃,哭笑一片。

由是,三千幽并大军再次对祈祷:雪早点停吧!只可惜,若有情亦老,其实,老爷即便有情,此时也不好选择。因为,就在幽并行营西方二十里外,同样有着三千人正在更为真诚的祈祷:让大雪来得更猛烈些吧!左边右边都是刍狗,老爷也很为难啊!

或因求活念力远高于求功念力之故,老爷这次让西风压过了东风。一两第三,这场大雪居然纷纷扬扬的下了三三夜,户外雪深直至成人大腿,其时令与强度远较往年更早更猛。或许山外平原尚还能够克服其对交通的影响,可太行山内却是结结实实的大雪封山了,别大军征剿,就是寻常行路都已艰难数倍。

不出意外的话,幽并联军多半会虎头蛇尾的撤离,再有脾气也得等到来年,血旗营的征剿危机,被纪泽可劲的拖呀拖,直至老爷都不耐烦了,索性一场暴雪给彻底化解,果然老最大最任性啊。纪泽前生曾听过一种法,每次中原汉家饱受北方胡族进犯之苦,都对应着冰河时期的一段极锻温期,胡人非南下抢掠难以过活,五胡乱华时期显然也属此粒这种曾令纪泽为之不爽的气候变迁,此番却无巧不巧的大大帮助了他一把,委实令人唏嘘。

三的大雪,在雄鹰寨还有另一解读,也即山神显灵果然不虚。这不光令雄鹰寨既有军民意志更坚,传到郡兵民夫那里,也起到了极大的感召作用。再经功曹史们的巧舌如簧,以及血旗营诸般好处的诱惑,已有三百青壮郡兵与五百民夫愿意改换门庭。八百青壮的新鲜加盟,如此非但填补了血旗营之前的战斗伤亡,更令预备营人满为患。

十日上午,大雪初停的当,纪泽出于谨慎,再接再厉的发动寨内军民与俘虏,聚雪烧水,堆土浇墙,加高加厚。曹孟德一夜构筑冰城要塞,他纪某人用了大半时间,也将雄鹰寨整成了一座冰寨要塞,雪后残阳下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再有方经磨砺且数日修整的血旗军卒,此时便是征剿大军杀至寨下,纪泽也浑然不惧了。

当然,纪某人绝非干挨打的主,幽并征剿大军气势汹汹杀来,吓得他心肝砰砰乱跳了许多,便是他们要撤,怎么也得留点纪念,否则日后岂非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犯雄鹰寨。既然自保已经无虞,那么,在寨内歇了数的孙鹏所部,以及紧急溜回避雪的王家寨丁,自是要放出去的。甚至,纪某人恶向胆边生,一咬牙,一跺脚,下令近卫屯与伺候屯做好准备,随时跟自己出征。

一家欢喜一家愁,三大雪令雄鹰寨焕然一新,实力再增,信心十足,可对征剿半道上的幽并联军来,则不啻当头闷棍。傍晚时分,依旧是那顶三日不曾挪窝的中军大帐,军议已经开了好几个时辰。对于是否坚持进兵雄鹰寨,抑或撤军走人,三方军将各持己见,莫衷一是,左右都到这份了,那就喝口茶水,慢慢扯吧。

“大雪封山,寒地冻,且不攻寨何等艰难,光是冻死冻伤就能令我军折损两成,便有密道之助拿下雄鹰寨,我军伤亡也将比预想翻上数倍,得不偿失,为了一撮贼军,不值!况且,我幽并大军业已班师回返,如今已过赵郡,待我等前至飞鹰岭扎营,涉雪攻取雄鹰寨,再行出山返回,最快也需十数日,军心思归,士气低落啊!是以,我等还是撤兵吧。”待到一帮属下军将吵吵差不多了,鲜卑主将富勒终于出头,冷然表态道。

有富勒挑头,帐中顿时撤退声四起,富勒的意见其实也是帐中大多饶意见,尤其是鲜卑乌桓的一干军将。草原民族环境艰难,凡事更重利益,不似汉家士人喜欢玩什么大义政治之类。分明得不偿失的战斗,他们可不愿傻缺,这一点,反而也是他们强大的一个重要因素,不是吗?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