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七章
光淅淅沥沥地洒了下来。
只有依稀几个二等丫鬟守在一旁,端茶递水。
是一片幽静之间,似乎听得了谁一生叹息。
楚慕染斟了茶,忽的淡淡道。“只是大人,若是治好了荣老大饶病。大人会后悔,如此,您是依旧这般打算么?”
李仁川似乎没有预料到楚慕染会出这样儿的一番话的,神情微怔。无从回答。
慕染这才轻笑,“方才见大人有些压抑,只是个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
李仁川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道。“纵然会后悔又如何呢?只不过既是命,总归是要救的。”
完了这一句,一时之间,二人都未话,只是默然饮茶。
不多时,慕染便告辞了,只是留下时却在心里低语,“既然如此,黎大人,得罪了。”
荣锦之父得的是咳嗽病,伊始的时候不过是当了偶感风寒,也吃了几帖药的,却总不见效,没几日,竟然发起了热来,如火炉一般滚烫。
一家子龋心得不得了,到了后来,那热是退了下去,只是这一番折腾,身子却是愈发的消瘦下去,又是连日的潮热、盗汗,反反复复,就是治不好,这几日,更是咯血得愈发厉害,整日昏睡着,只用汤药吊着一口气。
荣府上的人都在,荣老大人是熬不过这年下了。
就连棺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挂白布呢!
本是大家都认命的事情,就连容老爷子的结发妻子王夫人劝着荣锦也不听,这些年间,也不知道是请了多少的名医。
却是……
荣锦想着叹了口气,只是立在荣国公府的门口,却朝着外边张望着,好容易总算是远远来了一辆马车,停在了身前。
荣锦一惊,连忙俯身,却看见李仁川身后不过是个身着暗花细丝褶缎裙的年轻女子,看模样,也不知有无及笄。
“这便是神医?”荣锦笑得有些僵。
就算是骗自己,也要找个老先生来罢,何必来了个女子?
当自己是傻子么?还是,这是挑衅?
荣锦的脸忽然冷了下来,却见女子轻纱拂面,看不真切面容。
李仁川知道他的怀疑的,只是苦笑,“总得让姑娘进去吧,到时候便知晓了。”
荣锦无奈。
谁知楚慕染只扫了一眼床榻上的老人,却只是淡淡地道,“老爷子这是鬼上身了。”
什么?
听来了神医,荣家上下的人都围了过来,却听见了这姑娘如此信口雌黄的一番话。
荒唐,当真是荒唐啊!
“这病,可还是治?”
底下议论纷纷,楚慕染不傻,自然是看出了众人眼里的怀疑的,亦或者,只是等着她闹笑话罢了。
她并不慌张,也不辩解,只是淡淡地道。
若是不信,她便不留。
无需解释什么。
楚慕染笑得淡然。
李仁川似乎也觉得慕染此言奇怪,只是想着当时他初见这位姑娘时也是满腹怀疑的,便道,“楚姑娘既然如是,那便是无错的。”
荣锦这才稍稍安心下来。
慕染淡淡含笑,从医匣里取出了一排的金针,在火上烫了一烫,也不含糊,毫不犹豫地便斜刺进老者的头颅内,没进去二分。又用手捻了捻,这才收回了手来。
荣老大人似乎有些疼痛,紧锁着眉头,是咳得愈发的厉害。
被治的人觉得疼痛,治的人也不好过,只是施了一针,额上便是细细的一层汗。
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楚慕染却在这时蹙着眉头。只淡淡地道。“叫门口的人出去。”
这般清冷的声音,直叫众人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散了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颤抖的手终于冷静了下来,又拿起邻二根银针。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就连李仁川与荣锦都被她低声喝了出去。
几人在屋外徘徊着,分外的焦灼。
就连李仁川也有些隐隐的担忧。她还未曾见过神医治病用了这般漫长的时辰。
好容易挨了三个时辰,忽的听见了楚慕染一声平淡似水的声音。“请进。”
房门忽然的大开,荣锦有些焦急,二话不便奔了进去,却不由得退后了几步。只用衣袖遮住口鼻,只觉房内恶臭难当,实在是令人作呕。
再看那楚慕染。却只用了一方的帕子轻轻地掩着,站在这般恶心的味道之郑却是神色淡然,也不见其余人这般的动静,那嘴角,竟然还请噙着一丝笑容来!
不知为何,荣锦只觉得自己的举动实在是羞愧,犹豫了片刻,却还是走了进去,只是俯身作揖道,“姑娘辛苦了!”
“言重。”她只道,只是收拾了医匣子。
荣锦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荣老大饶身上,只见他原本苍白枯瘦的脸颊已然开始现出了一抹血色,眼睛微微地睁着,不似之前那一半昏昏欲睡。
“爹,您醒了么?您可好受些?”
荣老大人艰难地点零头。
荣锦是愈发的激动,又拜着楚慕染,“荣某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见他跪了下来,门口的还有院子里的夫人仆妇纷纷跪着,齐齐道谢。
楚慕染却只是神色淡然,似乎不管她的事情一般,只是细细地擦拭着医匣子中的几根金针。
她不话,荣锦便不得起来。
荣家上下自然更不敢起来。
李仁川是外人,见了这般情景,只是声提醒道,“姑娘……”
慕染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只是笑道,“起来吧,慕染受不得这般的大礼!”
她话音刚落,荣锦神色微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黯然,只是眉眼间却是不解,他分明是想起了什么的,只是怎么想,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情。
“家父的病,是好了么?”荣锦话里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实在是太激动了!
“久病需长治。”楚慕染却只是道,“这不过是伊始。”
这般的浊臭的味道,竟然是伊始?
荣锦皱眉。
慕染眼里神色复杂,却只道,“大人可是需要药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