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莞尔
邃眸光移开。
“倩儿为殿下掌灯。”我惶恐无措,赶忙接过公公手中的宫灯,小心翼翼地踏着碎石边的青苔路,移步。
“你早些歇息。若明日,那骄横的公主再要与你玩乐,回了便是。”独孤懿望着我的背影,一声惋惜,“若你是个男儿,定能做本宫的谋士。”
何意?普天之下,有才之士比比皆是。独孤懿素来慧眼识人,难不成他听出了,我吟诗中,一时心急,将《孙子兵法》的典故塞了进去?
他的脚步声刚刚隐去,我还未曾宽衣,梅妃便差人过来传我相见。
“倩儿参见梅妃娘娘。”我步进梅妃的寝宫,见幽深的宫中,仅掌着一盏烛火。心生疑虑。从前,为出阁时,我每每受罚,皆是微弱烛光相伴。
“啪”,一响亮耳光,将我脸颊打得火辣,“倩儿不知所犯何事?请梅妃娘娘饶恕。”
“再给本宫狠狠地打这贱人,让她学会乖巧。”梅妃仅着了单衣,一缕柔和温婉的眸光,此刻已化作利箭。
我哆嗦着后退,两臂却被梅妃身边两名力气不菲的嬷嬷钳住,动弹不得。
“你这小贱人,进了宫不安分,难不成你还想做太子妃?将来母仪天下?”梅妃用带了黄金指套的芊芊玉手,对着我的香肩狠狠掐去。
我的晶莹的泪,涌出,顺着被打得滚烫的脸颊,滑落:“梅妃娘娘,是太子听说了倩儿有些劣质,倩儿才斗胆去的金殿。”
“还敢强辩!你的资质如何,太子将来登上大宝,你资质平庸,怎配与本宫同侍太子!”梅妃眼神中,恨意连连,娇媚容颜竟显出骇人之色。
我被梅妃掌了四五下嘴,而看不见之处――肩膀、后背,则掐得,无法躺着入眠。
受了梅妃的指点,我活得更是小心,除了每日到皇太后那请安,不敢踱出园子一步。
立在园中,赏残破落叶,渐渐成了我的兴致。
三尺宫墙,隔断各院中的消息往来。天际放飞的纸鸢,却倾诉着深宫中人念家的情结。
“侧妃娘娘,这几日风和日丽,您何不也放飞纸鸢,寻些乐事?”侍候我的女婢拿来只纸鸢。
罢了!
淑妃放纸鸢,画的是诸粱的大好河山。
宁贵妃放纸鸢,描得是相伴太皇太后多年的玉兔。
太子的宠妃放纸鸢,诉的是软软情意。
梅妃则别出心裁,竟在晚上燃放孔明灯,还为此斋戒沐浴百余日,书了一百个寿字,待太子殿下为圣上祈福。
我有何德何能,怎敢轻易迈入这意义深远的境界!
“传太子懿旨,倩妃获圣心,扬我诸粱声威,特许荣归省亲。”身穿黄缎的公公,手捧监国太子独孤懿懿旨,步入院中。
我喜出望外,自金殿之后太子相送,见省亲之事,他未曾再提。便以为他国事繁忙,将此事忘于脑后。不想今日竟能回家,看望母亲。
“侧妃娘娘,快些吧!太子和梅妃都在等着呢!”公公的好意提醒,令我的喜悦淡去无痕。
换了衣衫,着了靓妆,登上鸾轿,与梅妃、太子并肩而坐,心头忐忑难安。
“姐姐的诗词,素来极好。前日,姐姐在金殿之上,搏邻国公主之事,太子殿下已与妹妹详说。妹妹敬佩姐姐的巾帼不让须眉。”梅妃坐在太子身边,谈吐得体,亲昵的话道得语重心长。
若不是我背部的疼痛还未消失,也难免轻信于她。
“你们姐妹乃宫中众人楷模,相亲相爱、相濡与沫。”独孤懿对我比从前好了甚多,只是他说话间,深情眸光仅投向梅妃。
我自知身份低微,得入宫,也是受父亲钟爱的另一个妹妹突然出了怪事,不能走出闺房示人,才有幸侍奉太子。怎敢多言?
微微侧身,不想拉动背部未痊愈伤痕,撕裂的疼痛,令我咬牙忍之。
滚滚车轮,浩大皇家仪仗,省亲车队令百姓惊叹观之。
薄纱轻撩,现出帘后英姿飒爽太子身型,婀娜多姿宫妃模样。
世人眼中的惊叹,敌不去我心头的凉一丝丝。
“臣恭迎太子殿下,两位侧妃娘娘。”父亲龙宏图领了众家眷,跪迎于府门的石狮子旁。
“免礼,平身。”独孤懿待公公端来脚榻,下了软冕,将梅妃与我先后搀出。
我虽名为侧妃,也知父亲如此隆重相迎,并非为我。看着梅妃扶起她的母亲大夫人,面颊旁泪光盈盈,不由在人群中寻找我母亲身影。
“梅儿,你与倩儿同为姐妹,怎的霸着你们的母亲,也不分于她些许时光?”独孤懿爱怜从大夫人怀中,将梅妃相搀,话中半点责怪尽是柔情。
我在家中未出阁前,外人只知兵部大员龙宏图生了五名千金、两位公子,而无人知他另有一名女儿居于后院。如今省亲,母亲身份卑微,自然不能拜见尊贵太子。我这顶着熙儿头衔入宫的人,自然得装作大夫人之女,欠身参拜。
大夫人将我搂入怀中。
我抬眸间,不难看出她眼中深藏的不屑,可背脊上竟是她软软轻拍,耳旁她心疼之极的话语:“我的儿,为娘从未与你分开这许多日。你入宫后,娘亲寝食难安。”
龙宏图羞愧地瞪着大夫人,迭声向独孤懿道歉:“微臣内堂不知礼数,太子见笑了。”
父亲一句解说的话,更让我们这一家看起来其乐融融,我不禁心疑从前母亲与我跪于大堂,饱受责罚之时,父亲怎的那样冷漠?
“无妨。”独孤懿不予怪罪,金冠上的宝石随他迈步,震动,尊贵尽显。
众人将独孤懿迎入正堂,摆了瓜果、铺了小点,未出阁姐妹也身着婀娜衣衫,于堂上陪着说话,或跟在她们的母亲身旁,尽显乖巧。
如此场面,我出阁前,曾撞见一二,只是有幸一观的,并非独孤懿,而是穆罄。
眼见堂上摆了膳食,我不由更心系后院以残羹冷炙度日的母亲,斗胆一句:“爹爹,倩儿想与爹爹进一步说话,不知爹爹何时得空?”
一语毕,堂上惊愕,父亲赶忙笑着接了话:“倩王妃,还是等到用过膳,微臣再陪您逛园子吧。”
“园中可有何景致?”独孤懿忽来兴致,对着摆到跟前的瓜果膳食不思食欲。
我并非逛园子,而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