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特意

他漫不经心低头把玩着手中的的白玉酒壶,始终一语不发。

心中渐渐萎靡颓败,终于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我知道他这是有意在等我放下身段,朝他示弱。

暗暗掐了掐手心,我的语气极尽低柔,“如若倩儿先前话于殿下有什么冲撞之处,还请王爷海涵,倩儿今后,必定改过。”

一语毕,心中只剩一阵阵的钝痛。

孤独懿这才笑起,随手扔开手中的酒壶,哐啷的一声,上好的白玉碎作了一地,里头的甘醇酒液隐隐流作一地。

他起身挥退一众美婢,轻笑着拥我入怀,啧啧感叹:“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难得高高在上的荣惠郡主肯低头跟我认错啊!”

微凉的唇落在耳后,低低浅啄着。

他一面轻笑,“我过的,任你如何刁蛮,我有得是法子治你!”

我兀自笑,任由理智将自己残余的,可怜的,那一点点坚持与骄傲深深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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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的侍从们动作极快,孤独懿一声令下,迅速收拾好一应行礼,一路轻车简从回了王府。

回程的马车上,身边的孤独懿始终不依不饶揽住我,如顽皮的幼童般在我发间轻嗅,口中不住着这些日子的稀奇见闻,如若是在从前,我兴许还会陪着他欢颜嬉笑,只是如今,这样的日子,我早已觉得累了。

马车晃悠悠路过辰王府外,唯见高墙那端伸过来几截树枝,正是他喜欢的海棠。

心中有些莫名酸楚,我暗暗想象,不知高墙那赌景致又是什么样的,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可惜,那早已是我永生不能触摸的遥远幸福。

马车还在向前驶着,窗外的景致一闪而过。

孤独懿一回到王府,压抑了日久的大宅随之热闹起来,唯有我却越发的懒散,日日留在房中也懒得出门一步,我知道,那是我曾经满含热情的心境,在这桩苍白惨淡的婚姻中,已经渐渐布满灰霾,像沉寂太久的泠泠琴弦,已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日深夜,我又做了那个可怕的梦。

梦里的血腥杀戮中,我慌乱地四处逃跑,却有着身影模糊的女子挥着剑朝我逼近,我不断地向后后退,光影闪过,我看清了她的脸,竟然是我自己!

我在巨大的惊恐中醒来,然后将头缩在被子里轻声低泣。

锦衾被人拨开,房中不知何时已经燃起疗火,温暖的烛光照在我满是泪水的脸上,面前是孤独懿带笑的脸。

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出奇的温柔,连声音也是柔和的,“怎么哭了?”

我侧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圈。

孤独懿低低笑了几声,翻身上床自背后搂住我,“是不是今晚我没回来,就在这儿发姐脾气了?”

他的怀抱很暖,驱走了身上一直存在的寒意,我却愈加哭得伤心了,孤独懿笨拙的安慰,“到底怎么了?好像我这几日没有得罪你罢。”

我摇头,他默了一会儿,又带着妥协的语气:“好了好了,前些日子是我不好,不该动手打你,阿紫,到底怎么了?”

我的泪不争气的簌簌落下,心中的难过一阵胜过一阵。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用尽了一切办法哄我安睡,直至最后,他想到唱歌的这个法子,唱起了北齐人人会唱的哄孩子唱歌的乡谣。

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

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

芦苇高,芦苇长,芦苇荡里捉迷藏,

多少高堂名利客,都是当年放牛郎。

……

坦白,孤独懿的歌声实在是不算动听,带着干涩的阴郁,和他哥哥孤独凌流畅婉转的箫声比起来,生生成为了拙劣的陪衬。

可那一个寒冬的夜晚,在他温暖的怀中,却变得渐渐鲜亮而柔和。

那夜的歌声,亦成为我和他悲酸无奈的婚姻中唯一长留我记忆中的温馨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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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孤独凌的婚礼如期举行,是洛水独孤氏家的姐独孤伽云,据传这位姐出身高贵,家族势力不容窥,又知书达礼,容貌倾城,是整个北齐屈指可数的名门千金。

大婚的那一,整个长安城为之轰动,万人空巷,无人不议论当朝子膝下最宠爱的皇子辰王殿下的婚事,据传当日辰王府前黄沙铺地,五彩的花瓣洒得纷纷扬扬,王公贵侯、在朝官员无不前往道贺,极是热闹。

我一向懒怠,这一次也称病懒得前去。

为什么不愿去,是因为心中还在介怀吗?

原因是什么,似乎连我自己也不曾知晓。

他已有了妻子,那是属于他的圆满,他们即将会有自己的白头偕老,地久长,于我,再无干系。

生命本就不断有着那么一些人与事总会离开。

所以,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

如此,便好。

腊月十九,是我的十七岁生辰。

其实,这也算不得是我的生辰,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日子出生,龙罄就将他捡到我的那一定为我的生日。

而孤独懿老早就声称要给我一个惊喜,我揣测不透他的心思,看他每日风风火火在府中指挥着下人们前前后后张罗的热情,着实拗不过他,最后也只得依了。

那一晨起一推开窗,我便见到外面的雪地里一夜之间变作灼灼金灿,竟是我喜欢的*,那样多的黄菊聚在一起,璨璨灼灼,煞是好看。

这些都是孤独懿火急火燎转程让人用火炉日夜烘烤,方才能够让它们在冬日也能开花。

孤独懿仅着寝衣,自身后将我紧紧环住,“喜欢吗?”

我侧首看他,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雏菊?”

他笑着轻蹭我的鼻尖,“成亲这么久了,莫非你喜欢什么我连这点都拿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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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瞧了瞧,发现是有那么一点,正欲拿起眉笔重新描过时,他却伸手一把抢过,嬉笑道:“来,我给你画。”

我噗哧一口笑出声,“你?给我画眉?”

他挑了挑眉毛,“怎么?你不敢让我给你画?知不知道尚书房的师傅都对我的书法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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