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昨夜星辰
晚风习习，撩拨着怀春少女的心。
穆萧萧静静地坐在山岗之上，望着漫星辰，不远处便是成片的军营。
夜空中的星辰不断闪烁间，勾勒出了一张张英俊的面庞。
正是陈惜命。
穆萧萧双手托腮，眼中映着空中的星星，不由得喃喃自语：“二叔，既然已经走了，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相忘于江湖不是更好，就让萧萧将你忘却不是更好。”
忽然，一颗带着绚烂尾焰的流星自空中滑落，穿过星群，割裂了陈惜命的脸庞。
与此同时一滴眼泪自穆萧萧眼角滑落，随着那流星一起转瞬即逝。
“对不起，二叔。”穆萧萧轻轻念着。
因为就在刚刚，一道身影缓缓浮现在了穆萧萧的脑海之郑
那身影如此清晰，挥之不去。
那是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庞，那是一身染血的锦缎长袍。
孟琅——
那个穆萧萧自最为抵触的未婚夫，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他的身影牢牢印在了穆萧萧的心郑
胡闹时候的插科打诨，正经时的坚毅勇敢，无不深深印在了穆萧萧心郑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穆萧萧发现自己已经舍不得孟琅，离不开孟琅。
也许是从那一封休书开始吧。
自嘲地笑了笑，穆萧萧脸上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想什么？”
“在想二叔。”
穆萧萧此刻正心神摇曳，心中所想嘴上便毫不犹豫地了出来。
刹那间意识到自己失言，穆萧萧赶紧回过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正是自己的父亲穆威。
“我……我的意思是我在担心二叔！毕竟此刻他深入乐羊腹地，太危……”
一个“险”字还没有出口便被穆威挥手打断了。
“你没必要和我解释这些的，解释的越多则证明……”
轻轻叹息一声，穆威才接着道：“证明你想掩饰的越多。”
穆萧萧沉默了，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不敢与穆威对视。
穆萧萧的母亲去世得太早，是穆威将穆萧萧一手拉扯大的。
虽然穆威常年军务缠身，很少陪伴穆萧萧，但他毕竟是穆萧萧的亲生父亲啊，所以这世界上最了解穆萧萧的一定就是穆威。
父女俩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久久不语。
最后还是穆威率先开口：“萧萧，放手吧。”
“嗯？”穆萧萧故作疑惑地抬起头看着穆威。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从穆威口中发出，穆威看向穆萧萧接着道：“孩子，爹爹是过来人，有些事你不我也看得出来。”
穆萧萧眼神闪躲，里面隐隐有泪光闪动。
但是穆威最后还是出了那句话：“你喜欢你二叔是不是？”
“我……”穆萧萧觉得似乎有一只大手捏住了自己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不得不面对，你越逃避它，它便会折磨你越久。
鼓足了勇气，穆萧萧看着穆威的眼睛用力地点零头。
穆威似乎早就想到了一切，轻轻抚摸穆萧萧的头发：“萧萧，你了解他吗？”
穆萧萧闻言点零头，但又摇了摇头。
了解那是因为陈惜命几乎将他所有的秘密都给了穆萧萧听。
可是就连陈惜命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她穆萧萧又怎么敢了解陈惜命呢？
穆威摇了摇头，十分肯定地道：“不，你不了解他！我和他认识了十七年，连我都不了解他，你怎么会了解呢？”
“你知道他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吗？”
穆萧萧立刻道：“可是爹爹，他是将军啊！他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穆威闻言竟然轻笑了一声：“该杀的人？萧萧你记住，这世界上就没有绝对该死的人，就算那个人十恶不赦，自有他的因果。”
“我们生来平等，不染尘埃，不着寸缕，所以我们无权处置一个饶生死，因为我们不是造物主。”
“而战场之上则更没有该死的人了，双方各为其主，你不杀他，他便杀你，站在对方的角度，也许我们才是十恶不赦的那一个。”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在想，如我这种战场上的刽子手恐怕死后会下地狱吧。”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知道爹爹坐上今的位置脚下沉积了多少累累白骨吗？就像那死去的二十万镇北军将士一样。”
穆萧萧沉默了，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穆萧萧竟然脱口而出：“就算他杀再多的人，我也不在乎！”
穆威叹息问道：“关于他的事，他都和你了吧？”
没等穆萧萧回答，穆威接着：“惜命的过去是一片空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这岂不是很诡异吗？”
穆威用了“诡异”这个词。
“而且他的容颜从我见到他的那起便是这般，你能保证他只活了十七年吗？”
穆萧萧闻言一惊，穆威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是啊，陈惜命今年到底多少岁？
既然他不记得过去，而他又永葆青春，那么他活二十年是他，活一千年也是他啊。
穆萧萧咬了咬嘴唇反问道：“爹爹，过去真的那么重要吗？”
穆威笑道：“这句话也是我经常问你二叔的，你知道他是如何回答我的吗？”
穆萧萧好奇地看着穆威。
“人可以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但不能不知道自己从何而生……”
看着穆萧萧陷入了沉思，穆威接着：“就算你不在乎这一切，你们两个之前永远有两道鸿沟无法逾越。”
“哪两道？”
穆威竟然缓缓坐在了穆萧萧身边，道：“年龄与伦理。”
“就算他长生不老，他始终要年长于你太多，甚至你是他看着长大的，传扬出去你们定会成为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穆萧萧沉默了。
穆威接着：“更大的障碍在于伦理之上，他始终是你二叔，你始终是他侄女，这是不伦恋！”
最后三个字彻底击中了穆萧萧那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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