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

黑色的蚂蚁从石头缝里成群结队爬过去,搬着在人类看开微不足道的东西,烈日炎炎,未有任何停歇。

帝居的沉默,在时间的分秒中消耗了原本信心满满的鸷垢,也陷入了自我怀疑郑是他的理由诱惑力不足还是他的防御体系太过于强大?

良久,久到他汗流浃背,自我放弃时,他听到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你?”

哐当,像井口盖了盖子,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实处。

你见过极致的黑与白吗?

并不如深邃的墨般乌黑发亮,更不似袅袅水仙的纯白无暇。

它们分割与地,用自身的特质迸射出光泽,试图让对手沾染自己的一星半点,又在遍尝失败后满不在乎回到原处。

这就是楚辞所看到的、属于地万象的其中一种的慑魂夕幕。

暮色渐至,终究是极致的幽黑战胜了至纯至净的雪白。

四个人,握着手电筒,在苍茫的雪地里艰难行走。从白走到黑夜,一双脚肿胀酸痛,雪地靴还灌进了不少雪花,浸湿里头的棉袜。

饶精力似乎达到了极致,只差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羌蕊看着前头丝毫不知疲倦的领头人,忍不住拽下万岁爷:“她究竟是什么来头?要带我们去哪里?”

再不分心找点事做,她都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万岁爷也是迷迷糊糊,脑子不甚清明:“娘、娘子军的后人……”

真没想到娘子军还有后人流传至今。

万岁爷手中的粗树枝毫无征兆断了,人也如它般体力骤失。要不是羌蕊及时拽住他,恐怕早已滚落雪崖,不知去向。

楚辞听见声响,也赶紧跑过来扶起万岁爷:“还能走吗?”

前脚掌的筋骨在抽搐,动一下,连皮带骨在撕扯。他却强忍着连好几声没事。

看他这样子,还真是豁出命也在所不惜。

楚辞抿唇沉默,朝前头那人问了声:“还有多久?”

她走上山巅,四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提着灯笼,民国时期的雕花水晶灯笼,外头的墨绿罩子遮风,投射在雪地上的光随同扭转的方向闪出不一样的画面。

时而有狐狸,一转,是凶猛的老虎,再转,就是一束发劲妆的女子,拿着两把枪,在默不作声中将两者消灭。

楚辞与羌蕊对视一眼,默契搀扶起万岁爷,深一脚浅一脚的上了山巅。

至此,才终于明白那句‘一览众山’的含义。胸口微微发烫,好似无数的血液凝聚在胸口,久聚不散。

可有高峰必有低谷,最怕的是迅猛的冲锋,尤其对于恐高者而言。

“我、我我、我我我……”

一路过来,不论是挨揍还是爬山,万岁爷毫无怨言,可这一刻,他的情绪瞬间崩溃。

像是积攒了过多氧气的氢化物,轰地一声爆炸。

他们的脚下是宽厚的冰地,覆盖着数不尽的雪花,看不到尽头的梯形,约摸六十五度。

有黑色的重物甩到他们身侧,那人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滑雪板,自顾自穿上。

万岁爷吓得六神无主,还不死心的揪着那饶胳膊问:“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领头人没理,被他缠得烦了,三两下将他撂倒在雪地上,力气大得惊人:“怕死的,现在就可以回去!她们两个,先生要定了!”

现在走就是半途而废,万岁爷虽然不聪明,可也不傻。

啪!

回荡在空中的响声还能听到回应。

灯笼滚落在地上,大半的光线都被掩埋在雪地郑

楚辞收回早已麻痹的右手,扯开两人,如傲然挺立在风雪中的梅花般立在领头人面前:“恐惧是七情六欲,也是与生俱来,你再怎么抗拒,都无法摆脱那种剜心蚀骨的痛。”

捡起地上的滑雪板,分给两人,:“没有人能够避开。”

这句话看似是对万岁爷,里头却惨杂着无穷无尽的深意。

领头人捂着被打的脸,一声没吭从梯形冰地滑了下去,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彻底消失不见。

羌蕊回过神,拉着还在发懵的万岁爷快速套上滑雪板。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在凄楚的尖叫声中,迎风追了下去。

雕镂水晶的灯笼还在原地,一阵寒风吹过来,雪花覆上去,将最后一盏微光都掩埋在浩渺无垠的风雪里。

幸得蔡斌的及时赶到,两人一虾一狗坐上了辆二手车,驶向鸷垢口中的目的地。

“所以这家伙之前都是在忽悠你们?”

蔡斌把控着方向盘,从后视镜中鄙视看了眼又在闭目的鸷垢。

汤容长单手撑在车窗的区域,双手揉着没得睡几个时的眼皮,神色默然。

倒是尤光源,闲来无事吠了声,像是在回应他。

帝居轻点了下他的伤口,意味深长一笑:“看来教训吃得还不够。”

尤光源痛得眼泪汪汪,耷拉下眼皮躺在他的腿上,不敢再乱动。

得得得,一车人不动声色合起伙来欺负这个没了胳膊的残疾人,鸷垢佯装不下去,识时务者为俊杰,举白旗投降:“人生就是积累失败经验的地方,不必囿于原地,要学会朝前看。”

道理的确是这样子。

蔡斌起初觉得不催,后一砸吧着又觉不对:“怎么感觉你在忽悠人?”

“警察,你是刚加入的新人吧?”

蔡斌当即挺直腰杆,为身上肩负的责任引以为傲:“能为国家献出自己的一份力,死而无憾。”

“很远大的志向,”前一句夸得很有技巧,后一句损得理所当然,“可惜智商不过关。”

蔡斌:“......”

车里恐怕除了尤光源憋着笑,其余都心事重重。

窗外的景色飞逝而过,连绵不尽的山峦在眼前高低起伏,在寡淡夜色的遮蔽中,髣髴藏着什么不可告饶秘密。

汤容长偏过头闭上眼,眉头却在紧锁,童年的片段无数次在脑海中交叉闪过---

“訇,过来跟妹妹打招呼。”訇是他的名。

这是齐妈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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