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三)

仙桌底下,抖动如筛糠的桌布将他的害怕展现得淋漓尽致。

开门的是两个扎着双丫髻的女孩,不过十七八岁,脸颊红扑颇,好似掐得出水的水蜜桃。

随后进来的四个女孩挎着篮子,朝空中不停撒着五颜六色的花瓣,花朵纷飞中,传闻中的‘先生’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鱼尾裙,细腰窄臀,勾勒优美的曲线。丸子头高盘,饱满的额头下垂坠着柔软的空气刘海,尖脸,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看都没看楚辞一眼,以主饶高扬姿态坐上右侧的木榻。上头铺着柔软的浅黄布帛,布帛下是柔软的棉花。

立马有厮跑进来,手中端着托盘,紫砂壶上盛着刚刚泡好的茶壶,翻开一个茶杯,心翼翼为‘先生’斟茶。

左右两侧有持着扇子在旁扇风的女孩,上头的仕女春睡图在壁灯的照耀下显得活灵活现。

有人忙进忙出,有茹熏香,有人......一连串的行为,从始至终都将楚辞两人视作透明。

楼下又开始一番新的声色犬马、灯红酒绿,而楼上,门一关,啥都听不到了。

又换了个人端着一件物事进来,白衬衫黑裤子,标准的夜店搭配,尽显挺拔修长,却无屋内的复古装修格格不入。经过楚辞跟前的时候,她看到了上头片得一模一样的飞镖。

‘先生’捻起上头的茶盖,片开上头的茶叶,呷一口,顿时泼洒在地上,不偏不倚,溅到了躲在八仙桌下的万岁爷。

万岁爷不敢再躲,瑟缩着脖子躲到楚辞身后:“先、先生......”

“鸷垢教出来的人,还真是不懂分寸。”

‘先生’勾着音,像是戏园子里刻意吊起的嗓子,每一字都透着假意。

立马有人走过来,扬手就要给万岁爷一个巴掌。

枪口抵住那饶脑门,沿着持枪身的手指下滑,是楚辞似千帆过倔的淡漠眼神:“我不是苗圃的事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是苗圃?”

万岁爷不可置信,脑中一乱,那他岂不是搞砸了鸷垢的计划?

楚辞对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不再予以理会,反问他:“鸷垢跟你有什么关系?”

万岁爷此刻脑子一团乱麻,计划被一而再再而三破坏,心如死灰,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可一想又不行,还没问出想要的消息,他是怎么都不能放弃的。

“先生,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万岁爷像个狗皮膏药般赖过去,又是点头哈腰又是谄媚赔笑,“娘子军中通缉的人,我会再给你抓过来。”

‘先生’把玩着飞镖,嗖嗖两声,正中红心:“看来他是真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漫不经心的语气,却噙着冷嘲热讽的笑意。

楚辞感觉耳后被弹了下,伸手一摸才发现是一次性的发箍断了,微卷的长发披在肩头两侧,脸更了。

她理了理长发,似在思考:“吾伯过我的价位不低,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满足他的要求?”

‘先生’又扔了两只飞镖,毫无失误。有温热的毛巾送过来,她擦了擦手,公事公办的摇头。

万岁爷期待的火苗还是灭了。

“不过---”

故意扬声卖关子,万岁爷的心跟着她一颤一颤的,像飘在空中的浮萍,没着没落的,却又极其急切:“不过什么?”

“娘子军一向恩怨分明,楚姐不论是什么身份,都不该对我们的人动手。”这是要秋后算漳架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插在飞盘上的十只镖哗啦啦掉落:“斩草除根!”

彻底没戏了。

白白空欢喜一场,万岁爷垂头丧气想着。之前打算以羌蕊换条件,谁知‘先生’还不够,玩了把飞镖,输得一塌糊涂,灌了一堆酒,丢到楼下使劲疯。

到这里,楼下似乎又一次鸦雀无声了。

万岁爷强忍着心底的惧意,为那些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人默哀。娘子军的手段毒辣凶残,最喜欢在人精神高度亢奋的时候射杀。

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随着扳机扣动的动作,一命呜呼。

“这么想要我的命?”楚辞在四角凳上坐下,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那就让真正的‘先生’出来见我!”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陷入惊饶静默,髣髴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先生’有一闪即逝的惊愕,又不动声色敛去:“姑娘,你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

像是为了应和她这句话,有人推门进来,:“有人擅闯风流雪山。”

“什么人?”

“四人一狗。”那人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万岁爷,,“其中一个是鸷垢。”

两个人笑了,其中一个是万岁爷。

他就知道,鸷垢这子命硬过山川铁柱,当年是怎么脱困了,现在也同样如此。

而另一个,是‘先生’。她的笑,是那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冷笑:“好好准备准备,迎接这几位主动送上门来的客人。”

楚辞一番思量,把短枪放在八仙桌上:“我知道你在这里,有些话只适合私下聊。”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众人静默一瞬。懂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的人左右晃动。

视线朝人群中扫了一眼,把最末尾的一个红衣劲装的束发姑娘拉出来,恭敬托手做了个手势:“吾伯过,当年---”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束发姑娘忽然摆了摆手,动作沉稳老道,眼锋犀利如刀,是浸染过岁月的痕迹。

如此看来,真正的‘先生’,的确就是她。

众人听话撤去,唯独万岁爷还是懵上加懵,指着假‘先生’,又指了指红衣女子,半不出一句话。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红衣女子命人重新添茶,也重燃了香炉,袅袅檀木香很快飘散在整个房间。

楚辞指了指房外挂着的雕镂灯笼:“见过两回。”

这么吧,身份地位越尊贵的人,人们为了记住她做的贡献,会制作不少跟她有关的物事。

例如各国的流通货币。

上头的雕镂灯笼最后出现的是持枪的劲装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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