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紧张
何从?就此放手,到底是心有不甘;可要冲破重重阻力,又谈何容易。万一,他的兄长提出以青家独门技法作为陪嫁,她和父亲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若不同意,只怕胶东王也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忍不住低声叹气,好烦啦。
“不愿回去,就在此住下吧。我将药送回你家,会带话给前辈,你不愿回家。”放下酒盅,巫鹰拿起桌上的药,起身欲走,却被鸾扯住衣袖。回头道,“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前辈吗?”
鸾摇了摇头,抬头望向他:“不是。我还是回去吧。这样,算什么。”
若真的留宿客栈,这算是向爹娘抗议吗?可是这事实在怪不六娘,再,她若真这么做了,只怕母亲也会更加担心。母亲已经为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她怎么忍心让母亲更加伤心难过。
默默的与她并肩走出客栈,刚走没多远,从身旁疾驰过一队人马,当先一骑身着淡青衣衫,鸾脑中电光闪过,立刻回身高呼:“严渊!”
听到鸾口中呼出的名字,巫鹰下意识的转身装作看旁边卖吃的摊子,避过下马朝他们走来的严渊。
巫鹰的行为让鸾愣了一愣,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是被通缉的要犯,严渊是胶东王府的人,巫鹰见了他,自然是得避上一避。
“鸾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严渊的脸上有着惊诧。
“我家住这里呀。你怎么会在这儿?是阿靖让你来的?”
“不,”严渊摆手道,“我来此办些私事,侯爷并不知晓。”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问道,“鸾姑娘,你住在……”
“哦,我就住在……”正欲指向自家所在的方向,眼光一转,突然瞧见不远处正在马上等着严渊的人中,有一人手里正握着西泠剑,心里咯噔一跳,有不详的预感在脑中盘旋,本欲追问他从何处得来的西泠剑,心思一转,随手指了旁边的民房,道:“我就住这儿。”
“是吗。”随着她的指引,看向那所民宅,严渊脸上却沉重依旧,“侯爷很想念您,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回去见侯爷吧。”
“不了,我还要回去见我爹娘。先走了,你们慢走,不送。”鸾转身向自己所指的民宅走去,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她知道严渊一直在身后瞧着自己,拼命忍住泪,装作回家的样子,快步向那所房子行去。
她不知道,身后的严渊正快步跟上自己,欲用手刀将自己敲晕,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正中严渊手心,严渊吃了痛,收回手,四下张望,却并不见有可疑之人。再回头时,发现鸾已进了那所房子,“吱呀”关上的大门,将他们彻底隔开。
这座镇不大,街坊邻居,她几乎都认识,所以敲门而入,并未受到阻拦。
严渊想了想,转身跳上马,招呼同伴一起离去。
听到马蹄声远去,一直靠在门上不停落泪的鸾方对秦家的门房道了声谢,对自己的行为也不加解释,急忙拉开门,朝家的方向奔去,却被人一把拽住,转头见是巫鹰,鸾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我要回家!别拦着我!我要回去看我爹娘!”
巫鹰松了手,由着她疾步狂奔。
等到鸾一路跌跌撞撞狂奔到家时,已黑尽。以往这个时候,隔着老远就可以看到青家的通明灯火。然而今,青家却是漆黑一片,往日里庄子上虽也安静,但绝不是今日这般静默得诡秘,让人心惧。
上的明月,洒下一片刺目的白。就着月光,鸾看到不远处的青家大门,突然失去了走近的勇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跪倒在地,幸被身后跟来的巫鹰扶住。
眼泪不停的滚落,她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机械地随着巫鹰的搀扶坐到一旁的石头上,双眼直直盯着静谧得可怕的青家庄。她的家,昔日里充满温暖灯火、欢声笑语的家,此刻如同阴曹地府般,在惨白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等亮再进去吧。”巫鹰扭头看了眼青家庄,语调依然平缓。
她恍若未闻,双眼仍钉在那座已全无生气可言的宅子上。
巫鹰忽然想到另一个人,提起当日的经历,也和鸾一样,双眼发直,充满仇恨。忍不住轻叹口气,抬手覆住她的双眼:“别看了。等亮,叫镇上的人来帮忙……”
她浑身发颤,拉下他的手,一言不发,脸上的神情换做坚决,起身朝青家大门走去。
青家的大门大大敞开,阴冷的夜风从大门呼啸而出,鸾步上台阶,一眼望见门内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下人尸体,满院的红,在月色的映衬下越发刺目。
她浑身战栗得越发厉害,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要散去,巫鹰的声音再次响起:“拿着这个。”接着,他将自屋檐取下的灯笼递给她。
既然劝不走她,就只能顺着她。
紧紧握住灯笼,穿过前院、狼藉的前厅、随处可见的尸首,微弱的灯火照出他们脸上的不甘,有的甚至双眼圆睁,似在死前恶毒诅咒凶手;行至书房,书房内同样是狼藉一片,却并未见到父亲,转身寻至父母的卧房,远远看见最为熟悉的身影躺在房门外,还保持着爬向卧房的姿势……
她的勇气就此消散,跌坐在地,浑身失了力气,想重新站起,走过去仔细确认,却连半分力气也使不上。
眼泪如同溃堤的洪水倾泻而下,她却哭不出声来,只能呆望着那道身影不停摇头,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巫鹰上前接过灯笼,走到具那尸身前,将尸体翻了过来,鸾想叫他住手,想闭上双眼,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勇气都没樱她愣愣的看着巫鹰提着灯笼仔细观察那具尸身,然后朝着她摇头,紧接着,他提着灯笼进了卧房;须臾后,巫鹰走了出来,立在房门处,依然对着她摇头。
有什么在她胸腔里碎裂了,她的呼吸窒住,整个人陷入完全的黑暗汁…
细雨连绵,雨丝自瓦当滴落,一滴一滴,以飞蛾扑火的决绝方式毅然地落入青石板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