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重复
外传来,“咚咚咚”地响声在房门处终于停止,随着敲门声传入铭幽耳内的是长风的声音:“公子。”
铭幽懒懒的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懒得答话。
“要奴家开门放他进来吗?”玲珑低头在他耳畔吐气如兰。
铭幽不置一词。他不开口,玲珑也不敢擅自开门。
“王爷,”门外的人有些急了,不自觉道出了他的身份,“出大事了。”
铭幽深吸口气,他当然知道出了大事,不是大事,长风也不会这么急着找到这里来。而这所谓的大事,他也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最近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就算现在有人告诉他塌了,他的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示意玲珑开门,玲珑乖巧的将长风请进房内,自己则出了卧房,还顺手带上房门。
“吧,什么事。”铭幽斜靠榻上,懒懒道。
“长乐侯逃入京城,向朝廷密告,胶东王要造反。”长风先将最为紧要之事告知铭幽。
“嗯。”铭幽闭着眼,淡淡应道。藩国造反是迟早的事,铭幽并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广平王三日前薨逝。”第二个消息,长风得有些迟缓。
铭幽倏然睁开眼紧盯着长风,脸色略变,却一个字也没。
在他的凝视下,长风变得有些结巴:“端、端妃,端妃娘娘……”后面的话不知该如何出口。铭幽只盯着他,极有耐心。长风深吸口气,将最后一个消息一气呵成,“端太妃疯了。”
步履匆忙的向书房走去,对路上朝着自己行礼的下人理也不理。进了书房,意外的发现陆蜻蛉正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自己。
铭幽阴着脸,话也懒怠,只在一堆书卷里东翻西找。终于在书架的暗格中找到那只金丝楠木的盒子,正要吩咐下人备车,却听身后的陆蜻蛉幽幽的道:“王爷从前的杀手锏,可是指先帝遗诏?”
铭幽闻言一惊,侧回身凝视着她,满眼戒备。
“王爷,遗诏之事,太后早已知晓。您若此时公布遗诏,那遗诏便会成为您的催命符。”陆蜻蛉面无表情,声音板正。
铭幽想了想,仍然想不通消息是于何时走漏,“太后怎会知晓?你,又是从何得知?”
“安公公欠着太后极大的人情,大概是拿这事还了人情。太后能知道,陆家就能知道。”
话不必点透,铭幽已经明白过来。安公公侍奉先帝多年,对先帝爷的所思所想、脾性手腕都了如指掌。先帝将诏书交与铭幽那一回,安公公虽不在殿内,但凭他对先帝的了解,怕是早就从平日的蛛丝马迹中猜到先帝会留下遗诏。虽然猜不到诏书内容,但只要将此事告知太后,太后要从诏馆中查找存档并非难事。
诏书与圣旨通常都是一式两份,一份下发,一份存入诏馆备档。如此,才能避免有居心叵测之人假传圣旨或者矫诏。
只要太后从诏馆中查阅存档,遗诏的内容便不会再是秘密。如果,她偷偷毁去存档,那么铭幽交出的遗诏就会查无对证,铭幽也就会落下一个矫诏之罪。
想到此处,铭幽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难怪,这么久以来,太后都没有为难他,原来她早就布好陷阱等着他往里钻。这一步一步的逼迫,铭幽原以为都是冲着母亲,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就是要他忍无可忍之下主动交出遗诏。
铭幽浑身直冒冷汗,手中的盒子仿佛化作一根尖刺,扎得他手心发疼。
太后早已占去先机,可笑他竟一直以为手里握着的是柄利器,到头来却不过是场笑话。
冷眼看着铭幽呆愣原地,陆蜻蛉道:“妾身虽不知晓遗诏内容,却也能猜到必然与太后有关。别太后已提前做好准备,就算太后毫不知情,妾身也不认为王爷应该将此遗诏公之于众。”
太后权欲极重,当初的太-子党,其中有半数以上都与牟家有牵扯,表面看来是围绕铭?身边支持铭?,实际上都是为太后与牟家重回朝堂做着准备,这其中就包括陆家。如今,新君临朝,太后虽不能直接掌握朝政,却可通过那些暗中追随牟家的朝臣左右朝政。
太后与新君之间的权利争夺,现在因为外部藩王之患,远未进入白热化阶段。若铭幽在此时交出遗诏,无疑是帮助新君提前除去隐患。一旦太后被废,新君彻底掌握住局势,铭幽再想从新君与太后的争斗中渔利就不可能了。如此一来,铭幽通往帝位的道路不能被彻底斩断,会变得更加崎岖艰难倒是真的。
“孤的母亲……疯了。”铭幽紧盯着陆蜻蛉道。
陆蜻蛉沉默半晌,答道:“交出遗诏,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疯聊人也好不了,反倒是我们这些原本没事的人会步上他们的后尘,或死或疯。王爷,您就忍心看到事情变成这样吗?”
“那是孤的母亲。”铭幽固执的重复。
那是他的母亲,是他幼年时发誓要保护的母亲。即便后来,母子间有了隔阂,不复重前的亲厚,也不代表他能眼看着母亲被毁却什么也不做。
“王爷,如今胶东起兵造反,已有河间与中山接连响应,只怕接下来响应的藩国会越来越多。临淄乃是进入京畿的咽喉之地,朝廷对您的疑虑加深,您现在尚且自顾不暇,又拿什么去救母亲?”
陆蜻蛉蹲在铭幽身前,言辞恳切,“母亲已经疯了,还能坏到哪儿去?藩国造反,陛下与太后为了安抚住您,也不会再为难母亲。您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母亲,而是您自己。”瞥了眼铭幽手里的盒子,继续道,“至于遗诏,留在手里终究是祸患。不如在太后开口之前,找个机会献与太后,以示您并无敌对之意。如此,才能同时保住母亲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