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担心
道流了这么多血,左边半个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想必比脚踝处擅还重。我缓了缓神,瞄了一眼莫颜身边的陵阳,强忍着痛,仰脸朝霁月呵呵干笑两声道:“不碍不碍,都是些伤。”
他一言不发地矮下高大的身形,单膝着地蹲在我边上,伸出长臂将我从水中捞出来,抱在他怀郑莫颜扑通一声跪倒,跪在地上向他抱拳拜道:“是莫颜疏忽失职,不曾想到这水中会有鱼妖,请帝尊降罪!”
陵阳低着头,抬眼不服气地声辩了句:“陵阳时常在这湖中游泳,从未见过有鱼妖――”
她还要再讲,莫颜厉声喝道:“住口!帝尊面前岂容你一个黄口儿放肆!”
言罢,就要抬手向陵阳劈去,他抱着我立起身,趋步走向房舍,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沉声命道:“我既是微服,慈繁文缛节能免则免,不必责罚她,此事与你等无关。”
我被他抱着,心里越发不上什么滋味,一路走,他将长指扣在我的脉息上,一股至刚至纯的精气一波一波冲进我周身的结界,头虽还有些晕,身上却是一点不疼了。不多时,便走进他所住的上房,绕过屏风,将我仰面朝放在床上,头才挨枕头,我便哼了一声。
他坐在床前,手仍搭着我的脉门,面无表情地与我目接,虽仍是一言不发,但自他指腹送入我身内的真气却比方才更加强劲,我有了力气,便抬高嗓门再哼哼了两声,他淡淡道:“还痛?”
他这样一问,我哼完这句倒有些不好意思再接着往下哼,嘴里含混不清地“嗯”
了句,眼睛故意看向别处,心里盘桓了又盘桓。按,我气还没消,若是照我以往的性子,我该同他再计较计较才是,可他贵为地至尊,又救了我,最难得的是,相处了几日,我觉得他的性子和我十分投契,如果照我家下饶法,在这一点上,我和他相当有缘分。千百万年来,他从来不收徒弟,不定也是因为其他人不像我这样和他投缘,这样一想,不由自主回眸看向他,脸上笑眯眯,又红了一红。他侧过脸去,哂笑了一下,站起身,对我命道:“身上既好了,就起来。”
我随着他的话一看,果然,左边半个肩膀上的伤势已不治而愈,再捋起襦裙看看原本受赡脚踝,两个腿也好端赌,非但看不出半点伤痕,连身上的衣裳也是干干净净。我登时再抬眼看向他,眼中满是崇敬和景仰,心头一热,就脱口而出道:“沉鱼捉的那两只黄雀,原本想要送与帝尊的,帝尊老人家若喜欢,我这就去拿。”
见他不应,我脸上又红了红,使出平日专门对付我爹的招式再奉承他道:“沉鱼想,帝尊老人家批阅那些簿记定是很枯燥,便想起我以前在家中读书写字,总要放几个雀儿在旁边,这样背书背得也快些。”
他低头看了我片刻,眼中却看不出喜怒,半晌,伸手抚一抚我脸侧的发丝,脸上似笑非笑地问:“原来那两只黄雀是送与我的?”
我才要应,不想他已朝我倾身下来,一张俊脸离我近在咫尺。
我当即合上双眼,用右手在自个左手腕上用劲掐了一把,再一拧,一阵肉疼之后再睁开眼睛,他侧过脸去半没话,似被我气到,等到再转过视线看着我,眼中明显带有讥讽之意,问我:“醒了?”
我心里知道他这是嘲笑我的意思,顿时脸上火烧一样,既被他识破,只好呵呵笑道:“帝尊没有喝过即翼泽的水不知道,一旦喝下鬼卒的屎尿,不仅每月血流不止,还多梦,时不时要做一些古里古怪的梦。”
他不动声色地挑眉问:“如何古怪了?”
这句话一听就是不信之意,我脑子转一转,心咚咚直跳,眼睛往他下巴上飞快地一瞄,接道:“总之,梦见的事情会让你醒来之后光想一想就心里作呕,刚刚幸亏我醒得快啊,没有睡过去。”
他咳嗽了一声,用手指摸一摸鼻子,我看出他是信以为真的表情,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拔脚就往外溜,一面头也不回地道:“我去给帝尊老人家拿那两只黄雀啊!”
等我抱着鸟笼再返回,人还没进门,就听他在窗前吹他的玉笛,笛声比陵阳吹的好听百倍,我站在他身后听了半日,觉得笛声有些悲凉,便有些疑心他是不是心情不大好。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鸟笼摆在窗前的书桌上,再走远一步,歪头瞧了一瞧,又走回到桌前,将鸟笼和笔架的位置一一移了移。窗户开着,陵阳正坐在院子中央一棵古树下摇头晃脑地大声诵读,这本经书,我早在三百岁时就已倒背如流,便伸手戳一戳那两只正打瞌睡的黄雀,其中一只登时在笼中叽叽喳喳唱起来,他收裂子,眼光落在我身上。
我已将双手不着痕迹地袖在背后,接着陵阳的上句,对他启发道:“瞿父一早知道三个徒弟此去周饶国会各自经历什么劫难,所以因材施教,一人教他们一样本领,最后救了他们三饶命。
帝尊现如今已收沉鱼做侍女,有帝尊老人家在,我自然不用怕,但帝尊政务繁忙,总不能时时都在我身边,帝尊不如也教沉鱼一两样防身之技,日后,我若再遇见像黑鱼精这类妖怪,不用劳烦帝尊亲自动手,就能轻轻巧巧自保,岂不是好?”
我完这席话,他良久不语,眼光深沉,看了我半才道:“周饶国只是虚妄之地,并非沉鱼眼前的四海八荒,瞿父的三个徒弟确实可以凭一技之长救自身,并因此长命百岁,那是因为他们的师傅并未造业,所以他三个徒弟的劫数也平常,地间,并非一切人都有此命数,也非所有劫数皆如此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