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奈何
不是成心要诓她,若不是我出门时带的包袱细软都落在即翼泽中,身上身无分文,也不会用这两个一大一奄奄待毙的蝈蝈变成碎银子给她。见我不吭声,桃抬高嗓门道:“我家掌柜的了,若是沉姑娘忘了付账,好。若不是,咱们只好报官!”
他看了看我,在旁边一笑道:“她欠你们多少银子?”
桃一怔,似被他脸上的笑意幌到眼睛,顿了顿才道:“一两四……四钱。”
他笑一笑,笑容异常和煦,伸手将一锭金子交到她手里,温言命道:“去吧。”
我连忙从他身后探身出来:“还没找钱。”
桃望望他,红着脸应道:“姑娘既不放心,不如随桃跑一趟,我家掌柜的自然会将钱找与你。”
这一句正合我意,我的意思是,我身上这件衣裳一两四钱,绸缎庄的掌柜须得找我九十八两六钱,这些钱我装在荷包里,他身为帝尊,总不好开口问我要。只要他不跟我要,我就装糊涂,这样总好过我厚着脸皮再问他借钱。
等从绸缎庄出来,正好与一位挑担卖纸笔的货郎迎头撞见,我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折回去,左挑右挑,挑中一支上好的狼毫,准备借花献佛买了送与他写字用。刚讲好价钱,耳边就听一阵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待转身去瞧,只见街市中间一队人已抬着一顶大红的花轿走过来。队伍最前面,是一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马上坐了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年轻男子,一路走,一路笑不拢口地向两旁围观的众人拱手称谢。
我头一回遇见下界凡人迎亲的场面,便想再挤近些看,左边挤挤,右边挤挤,终因身量一些,只能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踮脚往里面张望。
卖纸笔的货郎一早将担子挑到一边,见状在我身后笑道:“这位姑娘莫急,我看你年纪尚,这大红嫁衣终归有你穿的一日,这会人多,还是往边上让一让,免得挤到你。”
我听到“这大红嫁衣终归有你穿的一日”
这句,心忽然咚咚直跳,心道,不知这身大红的喜服穿在冥帝帝尊身上会怎样,这样一想,眼前仿佛看见他身着大红衣裳对我笑而不语的模样,顿时心如擂鼓,脸颊火烧一样,才一走神,便被那些凡人接连踩了几脚。
我虽于男女之事上不大懂,听过的书却不少,稍作沉吟之后,走过去同那货郎商量:“我多付你一分钱,你再送我一张纸,我写几个字,你帮我送到前面悦来酒肆。”
不想这厮吹胡子瞪眼地看了我半才道:“姑娘的一分钱真是经用啊!”
我一听,便知他是心里允了,仰脸朝他呵呵笑了两声,待付过帐,顺便再从货担上借他的笔和墨一用,蘸了墨,在纸上将就写了两行字连新买的狼毫一齐交予他。我写的是这一句: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诗的大意是青青的是你的佩带,悠悠的是我的情怀,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不能主动来?
原是出自我在休与山时听我家下人的一个书,的是凡间一个叫郑国的国,一个年轻貌美的大户人家的姐独自外出游玩时,看上了一位相貌堂堂器宇不凡的翩翩佳公子(这些都是我家下人书时的原话),于是几次三番主动写诗给他,约他出来喝茶听戏,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虽这些书来去,大多大同异,我觉得这位大户人家姐写的这句诗倒是十分合用,正好他也喜欢身着青色衣衫,我还特地在这句诗的末尾署上“沉鱼”两个字,他一见,自然知道我是约他出来与我约会之意。
至于约会地点,我一并交待了前去送信的货郎转告他,自认安排得十分妥当,其实不过是照着书人所述依葫芦画瓢而已。月影逐渐西斜,我站在靠近渡口的一棵歪脖子柳树底下,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他再见,心里不出是什么滋味,绞一绞衣带,再拿眼瞄一瞄东边街市方向,然后再绞一绞衣带。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来,头上的星月越来越暗,我再踮脚往东边望了望,只见街上行人渐少,许多店铺都已关门打烊,一一熄疗火。我有些不放心,越想越疑心送信的货郎靠不住,按他若是收到我的信,定会前来赴约,这一点我倒不担心,怕就怕那厮贪便宜,既收了我的钱,还不替我办事,再白占了我的狼毫。这样想,当即拔脚往回就走,一口气走回悦来酒肆,果真,他还坐在雅间内等我。见我抬脚进来,脸色果然不大好看,目光深沉地扫了我一眼道:“回来了?”
一边,一边已从椅子上立起身,我跟在他身后出门,先清一清嗓子,心试探他道:“刚刚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帝尊送信来?”
他不冷不热地反问了我一句:“什么信?”
我脸上红了红,再抬眼望望他,移开眼光道:“具体什么信我也不大清楚,大约是想邀请帝尊前去约会,譬如什么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之类。”
他再看了我一眼,边走边道:“这么,沉鱼已经看过信了?”